沈淵抬頭看著那柄從天而降、
彷彿能裁決一切的金色巨劍。
他的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
只是再次抬起了右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自己頭頂上方的空氣,
隨意地向上方虛虛一劃。
動作和之前攔截劍光時一樣,
隨意得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他指尖劃過的軌跡裡,金光驟然迸發。
光芒凝聚、拉伸、塑形——
一柄與阿瑞斯所凝聚的、幾乎一模一樣的金色能量巨劍,
在沈淵頭頂上方憑空凝現。
同樣的二十米長度,同樣的液態金光流轉,
同樣的古老符文在劍脊上次第亮起。
甚至那股浩瀚、威嚴、裁決一切的意志,也如出一轍。
它懸停在沈淵頭頂,劍尖向上,
穩穩地對準了那柄正帶著毀天滅地氣勢狠插下來的“審判之劍”。
阿瑞斯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看到了。
看清了那柄在自己全力催動的“審判”下方、
悄然成型的金色巨劍。
這……怎麼可能?!
連“審判”也能……複製?!
一股冰冷的麻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他的後腦。
然而,兩柄劍已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
下一瞬——
“轟——!!!”
兩柄巨大的金色能量之劍,
在沈淵頭頂不足十米的半空中,結結實實地對撞在了一起!
震耳欲聾的巨響伴隨著刺目的強光炸開,
瞬間吞噬了整個大殿。
所有人都下意識閉眼或抬手遮擋。
光芒中,兩柄巨劍如同兩座對撞的金山,同時崩碎。
無數金色碎片向四周迸射,
又在飛濺過程中迅速黯淡、消散。
強光只持續了一瞬。
當光芒褪去,眾人重新睜眼時,空中已空無一物。
只留下那片空氣仍在微微扭曲、盪漾,
以及一些正在迅速消散的、細碎的金色光點。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能聽到一些人粗重的喘息聲,
以及能量餘波掃過牆壁時發出的細微嗡鳴。
沈淵站在原地,連衣襬都沒晃動一下。
他放下手,指尖最後一點金光悄然隱沒。
阿瑞斯還保持著雙手下劈的姿勢。
他雙臂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不是用力過度的脫力,
而是一種源於認知被徹底顛覆的生理性戰慄。
他金色的眼瞳死死盯著沈淵頭頂那片空空如也的空氣。
又緩緩下移,盯住沈淵那張依舊平靜的臉。
這到底是甚麼能力?!
難道……難道自己掌握的所有神力招式,
對方都能看一眼就完美復現?!
這已經不是“強大”能形容的了。
這是……怪物!
一股混雜著荒謬、
駭然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無力感,
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
帝座之上,皇帝的身體繃得筆直。
他扶著扶手的手指微微發白。
他看懂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那不是取巧,不是模仿。
那是更高層次的、對能量規則本質的理解與駕馭。
對方看穿了“審判”這一招式的全部構成,
然後用同樣的“材料”,
瞬間搭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結構。
簡單,粗暴,有效得令人心底發寒。
艾德里安院長的杖,
“噹啷”一聲,脫手掉在了光潔的地面上。
他渾然不覺。
他只是張著嘴,蒼老的臉上一片茫然,
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畢生研究神力的運用與轉化。
他清楚“審判”乃是極具攻擊性的神聖裁決意志,
其結構複雜而精密。
可那個年輕人……只是抬了抬手。
塞西莉亞女公爵捂在嘴上的手滑了下來。
她溫婉的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震驚過後的蒼白。
她看著沈淵,眼神裡充滿了陌生的、近乎仰望的情緒。
蘇明山長長地、徹底地鬆了一口氣。
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歡喜和自豪,猛地衝上了他的心頭。
他看向沈淵的背影,眼神明亮。
蘇瑤感覺自己的腿有點發軟。
不是害怕,是高度緊張後驟然放鬆帶來的虛脫。
她趕緊抓緊了大伯的胳膊,才站穩。
然後,她看著沈淵,眼睛亮晶晶的,
嘴角無法控制地向上彎起,怎麼也壓不下去。
沈明可不管那麼多。
他直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又趕緊捂住嘴,但眼裡的得意和興奮都快溢位來了。
他肩膀一聳一聳的,用力捅了捅旁邊的蘇明遠,
壓低聲音,語氣雀躍:“伯父!你看!
我哥!連大招都能複製!牛逼大發了!”
蘇明遠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眼裡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陳淑芬緊緊握著丈夫的手,手心都是汗,
此刻也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阿瑞斯緩緩放下了痠痛僵硬的手臂。
他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凸起。
盯著沈淵,胸膛起伏。
震驚過後,屬於戰士的倔強和不服輸,再次佔了上風。
能量招式……全被看穿,全被複制抵消。
他活了這麼多年,經歷過無數戰鬥,
見過各種稀奇古怪的天賦和技巧。
但從未見過如此……不講道理的複製。
這已經不是技巧的範疇了。
這像是某種……對能量本質的絕對掌控。
那麼……近身戰呢?
他死死握著手中的實體大劍。
劍身傳來冰涼的金屬觸感。
物理的斬擊,肉體的碰撞,
戰鬥的本能,千錘百煉的劍術……
這些東西,總不能也被複制了吧?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悶吼。
“哈啊——!!!”
他周身原本有些黯淡下去的乳白色神力光芒,
猛地再次爆發!
這次的光芒不再向外擴散,
而是緊緊貼附在他的身體和戰甲表面,如同燃燒的白色火焰。
他腳下的光潔石板“咔嚓”一聲,被踩出細密的裂紋。
空氣發出被急速排開的尖嘯。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白色殘影,
不再是遠端攻擊,而是雙手高舉大劍,
朝著十米外的沈淵,爆衝而去!
速度比之前更快!
氣勢更猛!
完全是放棄了神力外放,
將全部力量灌注於己身,
他要進行最原始、最直接的近身搏殺!
這個變招,讓大殿裡許多人愣了一下。
隨即,便露出瞭然的神色。
是啊,能量攻擊完全無效,甚至被對方詭異複製。
那麼,試試純粹依靠身體和武技的近身戰,
確實是唯一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