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被徹底看穿、被完全掌控的感覺，
讓他背脊發涼，但心底那股戰火，卻燒得更旺了。
他猛地停住了環繞的腳步，向後一躍，拉開了距離。
漫天的劍光也隨之停止。
最後幾道飛出的光弧與攔截的劍光相撞湮滅後，
大殿裡驟然安靜下來。
只剩下阿瑞斯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以及劍身上光芒緩緩斂去時發出的細微嗡鳴。
他站在距離沈淵二十多米的地方，
胸口微微起伏，握著劍的手依然很穩。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將大劍緩緩垂至身側。
但一股涼意也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
他知道，對方留手了。
如果對方願意，完全可以用更強的力量直接碾壓自己。
就像第一次那樣。
他看向沈淵，眼神裡的興奮未退，
但已經混入了清晰的凝重和一絲……敬佩。
“沈顧問。”
阿瑞斯的聲音在大殿裡響起，依舊洪亮。
“厲害！”
他頓了頓，握著劍的手緊了緊。
“接下來，我要拿出看家本領了。”
手腕一震，大劍重新舉起，豎於身前，劍尖指向上方穹頂。
“這一招，我很少用。”
“請……小心接招。”
他的語氣鄭重起來，帶著一種儀式般的肅穆。
沈淵放下手，指尖那淡淡的白色光暈悄然隱沒。
他看向阿瑞斯，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
甚至嘴角還彎起了一點點幾乎看不出的弧度。
“阿瑞斯統帥全力出招即可。”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輕鬆自然。
這句話落在大殿裡，
卻讓所有奧瑞安帝國人的心頭都是重重一跳。
全力出招即可？
面對帝國皇家禁衛軍統帥、
擁有“戰神”稱號的阿瑞斯·鐵鋒的看家本領，
用這樣輕鬆隨意的語氣？
皇帝搭在扶手上的拳頭，指節發白。
艾德里安院長的嘴唇動了動，
想說甚麼，最終還是緊緊閉上，只是握著杖的手更緊了。
塞西莉亞女公爵掩著嘴的手，
輕輕放了下來，指尖卻無意識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袖。
就連那些肅立兩旁的皇家禁衛，
雖然依舊站得筆挺如雕塑，但他們的眼神，
也控制不住地飄向場中那個深紫色的身影。
在阿瑞斯統帥如此鄭重地預告絕招之後，
還能用這種語氣回應……
要麼是無知者無畏。
要麼……就是擁有絕對的、超乎他們想象的底氣。
聯想到剛才那舉重若輕、精準到可怕的應對，
答案顯然只能是後者。
這個認知，一股更深的寒意，悄然爬上了他們的脊背。
蘇明山則是徹底放鬆下來。
已經從最初的擔憂、緊張，變成了驚訝，
以及一絲……與有榮焉的複雜情緒。
沈明甚至忍不住咧開嘴，無聲地笑了一下，趕緊又憋住。
蘇瑤看著沈淵的背影，
眼神裡充滿了崇拜，心裡那最後一絲擔憂也煙消雲散。
她甚至有點好奇，
阿瑞斯統帥的“看家本領”，會是甚麼樣子？
而木頭……又會如何應對？
沈明嘴巴還張著，但已經忘了合上。
他看著他哥那輕鬆的背影，
又看看對面如臨大敵、氣息澎湃的阿瑞斯，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哥……到底還有多少本事是我們不知道的？
蘇明遠和陳淑芬也放鬆了緊緊握在一起的手，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震驚與釋然。
看來，他們之前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沈淵的底牌，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多得多，也深得多。
阿瑞斯聽到沈淵的話，並沒有感到被輕視的惱怒。
相反，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
從剛才的交手中，
他已經非常清楚自己和對方在“力量掌控”層次上的差距。
對方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好！”
阿瑞斯只回了一個字。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周身的氣勢陡然一變。
不再凌厲逼人，反而向內收斂，沉凝如淵。
他雙手握住劍柄，將銀色大劍豎直舉在身前，
劍尖指向大殿高遠的穹頂。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緩緩擴散開來。
大殿裡的光線似乎都暗了一瞬。
所有人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沉重。
彷彿有某種龐大而威嚴的意志正在甦醒，
正在從虛無中降臨，附著在那柄豎立的劍上。
阿瑞斯握住劍柄的雙手手背上，
血管根根凸起，如同虯結的老樹根。
劍身開始發出低沉的、彷彿來自遠古的嗡鳴。
銘刻在劍脊上的紋路一條接一條亮起，
從下至上，如同被點燃的導火索。
乳白色的光芒越來越盛，
逐漸向某種更純粹、更威嚴的金色轉變。
緊接著，阿瑞斯身上，
那些原本只是隱隱流淌的乳白色光芒，驟然變得熾烈！
光芒不再溫和，
而是帶上了某種金屬般的、冰冷而神聖的質感。
更令人心悸的是，
他頭頂上方的空間，開始扭曲、波動。
艾德里安院長猛地踏前一步，
失聲低語：“這是……‘審判’？！”
皇帝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握緊。
塞西莉亞捂住了嘴。
阿瑞斯雙眼驟然睜開！
此刻，他的眼瞳已經完全變成了熾烈的金色，
裡面似乎有火焰在燃燒。
他雙手高舉過頂，握緊了那柄光芒萬丈的大劍，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
所有的信仰匯聚而來的駁雜能量，
都在這一刻被瘋狂壓縮、提純、灌注！
他張開嘴，發出一聲震動整個大殿的、
彷彿從靈魂深處吼出的怒喝：
“審————判————！！！”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瞬間。
他雙手握劍，朝著十米外的沈淵，隔空，重重向下一劈！
“轟————！！！”
他頭頂上方，那片扭曲波動的空間，
猛地炸開一片璀璨到令人無法直視的金色光輝！
光輝之中，一柄巨大無比的金色能量巨劍，
以驚人的速度凝聚、成型！
劍身長度超過二十米，
通體流轉著宛如液態黃金般的光芒，
劍脊上銘刻著無數複雜而古老的符文，
此刻正次第亮起，
散發出浩瀚、威嚴、彷彿要裁決世間一切的恐怖氣息。
巨劍形成的瞬間，便鎖定了下方沈淵的氣息。
然後，沒有絲毫停頓。
帶著彷彿能淨化一切邪惡、
裁決一切不公的磅礴意志與毀滅效能量。
如同天神降下的裁決之矛，
朝著下方那個渺小的、深紫色的身影，
筆直地、狠狠地、插了下去！
金光，吞噬了所有人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