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握著杖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帝座右側，那位軍服男子的背脊挺得更直了，
目光凌厲地盯著沈淵。
宮廷女子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保持著儀態。
皇帝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再次輕輕點了點。
“沈顧問倒是坦誠。”
他看著沈淵，眼神深沉。
“不知……可否讓我等見識一下，
沈顧問所說的‘不太一樣的能力’？”
這話問得直接。
蘇明山立刻開口。
“陛下，這恐怕……”
沈淵卻打斷了他。
“可以。”
他回答得很快，幾乎沒有猶豫。
蘇明山轉頭看他，眼神裡帶著詢問和一絲不贊同。
沈淵對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沒事。
他的目光重新看向艾德里安。
“不過，在這之前，我也有個不情之請。”
艾德里安抬了抬眼皮。
“沈顧問請說。”
沈淵看著他手裡的那根手杖。
“院長既然提到了‘神系力量’，想必在此道修煉頗深。”
“可否……先讓我看看，
您所說的那種力量，究竟是甚麼樣子？
也好讓我對照一下，
我所掌握的那點粗淺能力，是否與此有關聯。”
這個請求出乎意料，大殿裡安靜了幾秒。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隨即恢復了深潭般的平靜。
艾德里安院長微微怔了一下。
他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直接地提出這樣的要求。
在皇家正殿，當著皇帝與外來使臣的面，
展示帝國核心傳承的力量？
他下意識地看向皇帝。
皇帝沉默了片刻，迎著老學者詢問的目光，
幾不可察地，輕輕頷首。
得到許可，艾德里安重新看向沈淵。
他臉上的皺紋似乎舒展了一些，
眼中泛起一絲屬於研究者的、見到有趣課題時的微光。
“既然沈顧問有興趣，老夫便獻醜了。”
他沒有推脫，聲音裡反而多了一絲鄭重。
所有人都看著他。
艾德里安雙手握住手杖，杖尾輕輕頓在地面上。
“咚。”
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大殿裡迴盪。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接著，他握著杖的手，緩緩向上抬起。
杖尖離開地面，指向大殿穹頂。
沒有任何光影特效，也沒有能量波動。
但就在他抬起手杖的瞬間，沈淵的規則感知無聲開啟。
在他的視野裡，艾德里安身上那些密密麻麻、
來自無數生靈的駁雜精神“絲線”，驟然明亮了一瞬。
無數細微的能量順著那些“絲線”倒流，
匯聚到艾德里安體內。
接著，艾德里安體內那龐大的、
卻略顯鬆散的精神能量，
開始以一種特定的韻律震盪、流轉。
一部分能量被剝離出來，沿著他的手臂，
注入那根看似普通的手杖。
手杖內部，沈淵“看”到了一套極其精妙、
由規則線條構成的“轉化迴路”。
那些駁雜的精神能量流入迴路後，
被迅速過濾、純化、重組。
然後——
杖尖處，一點柔和的白光，悄無聲息地亮了起來。
那光不刺眼，很溫暖，像清晨最乾淨的陽光。
它緩緩擴散，變成拳頭大小的一團，
懸浮在杖尖上方三寸處，靜靜燃燒。
光團內部，似乎有極淡的、水波般的紋路在緩緩流轉。
一股寧靜、平和、令人心神安定的氣息，
隨著光團的出現，悄然瀰漫開來。
站在沈淵身旁的蘇瑤，眼神恍惚了一下。
她感覺心裡那些因為覲見而產生的細微緊張，
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拂過，平息了下去。
蘇明山緊繃的後背，也不自覺地放鬆了些。
沈明張著嘴，呆呆看著那團光，忘了反應。
蘇明遠和陳淑芬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訝。
連殿門兩側肅立的皇家禁衛，
他們的呼吸似乎都變得輕柔了些。
艾德里安睜開眼，看著杖尖的光團，臉上沒甚麼表情。
他手腕微轉，光團隨著杖尖緩緩移動，
在空氣中拖出一道淡淡的光痕。
“此光，源於信念的匯聚，秩序的顯化。”
他緩緩說道，聲音似乎都與那光團產生了某種共鳴，
顯得空靈而悠遠。
“它不具直接的破壞力，卻能澄澈精神，安撫創傷。”
“這便是‘神系力量’最基礎的一種運用。”
艾德里安的聲音蒼老而平穩。
“凝神光。”
“可安定心神，撫平躁動，
亦能在一定範圍內，驅散負面情緒與低等精神干擾。”
他看向沈淵。
“沈顧問，可看清楚了？”
沈淵點了點頭。
在他的規則視野裡，那團“凝神光”的構成已被徹底解析。
原理並不複雜——
本質是利用自身強大的精神能量為引，
調動、純化那些匯聚而來的信仰之力，
再透過特定的精神頻率共振，
將“寧靜”“平和”等概念性的意志，
投射到現實，影響範圍內的生命體。
效率不高，轉化過程中損耗很大。
但構思很巧妙，
尤其是那種利用信仰之力作為“燃料”的思路。
沈淵關閉了規則感知。
世界恢復原狀。
那團白光依舊懸浮在那裡，散發著溫暖寧靜的氣息。
“看清楚了。”
沈淵開口，聲音平靜。
“很精巧的運用。”
艾德里安深深看了他一眼，
沒從這句話裡聽出任何情緒。
他手腕一翻，杖尖向下一壓。
那團白光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掐滅，
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大殿裡那股寧靜平和的氣息也隨之褪去，
恢復了之前的莊重肅穆。
艾德里安走回原位，重新站定。
皇帝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淵臉上。
“沈顧問覺得如何？”
沈淵沉默了兩秒。
“很有趣的力量運用。”
他頓了頓，補充道。
“和我所用的，卻是不太一樣。”
皇帝身體微微前傾。
“哦？哪裡不一樣？”
沈淵抬起眼，看向皇帝。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陛下，您身上匯聚的這種力量……來自很多人，對吧？”
皇帝的眼神驟然一凝。
艾德里安握著杖的手，猛地收緊。
軍服男子瞳孔收縮。
宮廷女子溫婉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訝色。
大殿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