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蘇明山臉上，
嘴角維持著那抹得體的笑意。
“蘇部長與諸位使者，
這三個月在帝國各處參觀，感覺如何？”
他的聲音舒緩，像在閒談家常。
蘇明山微微欠身，臉上是外交官訓練有素的誠摯。
“受益匪淺，陛下。”
“帝國的繁榮與有序，科技的積澱與藝術的造詣，
都給我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他頓了頓，繼續道。
“尤其是貴國在深空探測，
與生態工程領域的成就，令人歎為觀止。”
皇帝點了點頭，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摩挲。
“能對你們有所幫助，便是好事。”
他的視線彷彿不經意般，
再次掠過蘇明山身側，落在沈淵平靜的臉上。
“我聽說，沈顧問在參觀過程中，
對許多技術細節都觀察得很仔細。”
殿內的空氣似乎因這句指名道姓的話，稍稍凝滯了半分。
蘇明山心裡那根弦微微繃緊，臉上笑容不變。
“沈淵顧問是我們議會頂尖的技術專家，
對未知領域抱有純粹的研究熱忱，讓陛下見笑了。”
皇帝看著沈淵，眼中的探究更深了一層。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重量。
“沈顧問……給人的感覺，很不一般。”
這話說得有些突兀，與之前的寒暄氛圍格格不入。
蘇瑤挽著沈淵胳膊的手指，無聲地捏緊了他的衣袖。
沈明屏住了呼吸，眼睛在皇帝和沈淵之間快速轉動。
蘇明山正要開口將話題引回安全領域，
立於皇帝左側的老學者，卻在此刻動了。
他手中那根看似樸素的手杖，
杖尖輕輕點了一下光潔的地面。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陛下所見無誤。”
老學者抬起頭，那雙沉澱著歲月與智慧的眼睛，
如同實質般落在沈淵身上，
彷彿要穿透那身深紫色的制服，直視其內在的本質。
“這位年輕的顧問身上，
縈繞著一股……與眾不同的氣息。”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尋找更準確的詞。
“那感覺，倒讓老朽想起了一些很久遠的記載。”
老學者的目光鎖住沈淵，語氣平和，
卻帶著學者特有的、不容迴避的直率。
“老夫艾德里安，忝為帝國皇家學院院長。
不知沈顧問，可是……觸及了‘神系’的力量？
可否告知一二？”
他自報了身份，也點明瞭問題所指。
這話一出，蘇明山的後背瞬間繃直了。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側前半步，
擋在了沈淵與老者視線之間。
“院長閣下，這話是甚麼意思？”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氣裡多了分明顯的維護。
“沈顧問是我議會重要的技術專家，
您說的‘神系力量’，我們從未聽聞。
閣下所言的力量體系……
怕是感覺有誤，或是文明差異所致的誤解。”
面對帝國皇帝，與這位顯然地位超然的老學者，
他絲毫沒有要退讓的意思。
這是外交場合，
但更是他作為訪問團負責人，對自家成員的護衛。
艾德里安沒看蘇明山，目光依舊越過他，落在沈淵臉上。
沈淵一直安靜站著。
聽到“神系力量”四個字時，他臉上沒甚麼波動。
他抬手，輕輕按在蘇明山肩頭，示意他不必緊張。
這個動作讓蘇明山的話音戛然而止。
蘇明山轉過頭，看向沈淵。
沈淵對他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然後，他向前邁了半步，與蘇明山並肩而立。
他的目光迎上老學者，又轉向帝座上的皇帝。
“陛下，還有這位艾德里安院長。”
他的聲音不高，在安靜的大殿裡顯得清晰。
“‘神系力量’是甚麼，我確實不知。”
“可否……詳說一二？”
皇帝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沈淵，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映著沈淵平靜的臉。
艾德里安握著杖的手，五指收攏了些。
他仔細打量著沈淵，似乎在判斷那份“疑惑”的真偽。
幾秒後，他才緩緩開口，
聲音蒼老而清晰，如同在講授一堂課。
“所謂‘神系力量’，並非指真正的神明。”
“而是我們奧瑞安對一種特殊能量運用方式的稱謂。”
“它並非基於肌肉、機械或常規能量回路，
而是直接源於生命意識本身，或者說，
是精神意志的某種昇華與外在呈現。”
艾德里安抬起枯瘦的手，指尖在空中虛虛一點。
“它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
可用於強化感知，洞悉細微；
也可用於穩固意志，抵禦外擾；
修煉至高深處，甚至能以此干涉現實，
產生種種超越物理常理的現象。”
他看了一眼皇帝，繼續說道。
“在帝國，唯有心志純粹、歷經考驗，
且得到‘源頭’認可之人，方能接觸並修習此道。
擁有這種資質的人，極少。
陛下，以及我們幾人，皆在此列。”
“每一位，都是帝國的支柱。”
他的目光落在沈淵臉上，帶著審視。
“沈顧問方才進殿時，身上流轉的那絲氣息……
雖然極淡，卻與‘神系力量’的特徵，卻有幾分相似。”
他解釋得很清晰，點明瞭性質與用途，
但對於最關鍵的“源頭”是甚麼，
如何“認可”，卻巧妙地一帶而過，絕口不提。
蘇明山、蘇明遠等人聽得心頭震動。
他們第一次明確聽到，
關於精神能量，對方稱之為神系力量，
在另一個四級文明中，
竟已形成如此係統化的體系，且與統治階層緊密結合。
沈明聽得半懂不懂，
但“干涉現實”幾個字讓他眼睛睜大了一些，
又趕緊控制住表情，不敢亂看。
蘇瑤的心卻提了起來。
對方不僅察覺了，還擁有完整體系。木頭他……
沈淵聽完，臉上那點若有所思的神情更明顯了。
他點了點頭，像是明白了甚麼。
“原來如此。精神意志的昇華與運用……很精妙的概括。”
他點了點頭，語氣坦然。
“我確實會一點……不太一樣的能力。”
“但是不是院長所說的‘神系力量’，我就不清楚了。”
他抬起右手，手掌攤開，又輕輕合攏。
“畢竟，我們議會沒有這種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