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的洛林官員早已等候，
態度恭敬而周到，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尊敬的議會大人，歡迎來到洛林主星。
您的行程已安排好，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吩咐。”
沒有過分的熱情，也沒有畏縮，
是一種經過訓練、對待重要賓客的得體禮儀。
沈淵只是略微頷首。
蘇瑤則微笑著回應了幾句。
他們沒要專門的嚮導，只拿了一份推薦遊覽地圖。
走在洛林主星的城市裡，感覺更加明顯。
街道乾淨，建築風格融合了，
他們原有的晶體美學和議會帶來的簡約實用風格。
路上的洛林人形形色色，
四隻手臂進行著各自的活動。
看到他們時，目光會多停留一瞬，
有些會微微點頭致意，有些則低聲交談兩句，
但很快便移開視線，繼續自己的事情。
好奇，但剋制。
尊敬，但不過界。
在一家當地有名的餐廳用餐時，
經理親自出來招待，安排了安靜的靠窗位置。
推薦的菜品精緻可口，服務細緻無聲。
結賬時，經理微微躬身：
“議會成員在本星消費享有禮遇，
已經記入文明往來賬目。願您用餐愉快。”
不是免費，
是一種更高階的、文明層面的禮節性安排。
沈淵抬眼看了看那位經理，說了句：
“味道不錯。”
經理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些：
“您的認可，是我們的榮幸。”
走出餐廳，沈明湊到沈淵旁邊，小聲說：
“哥，他們這態度……真好。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他原本以為下級文明會對上級文明的人，
要麼特別巴結，要麼背後特別嫉妒。
沈淵看著街上來往的、神態平和的洛林人，
開口道：“穩定的秩序，比虛假的禮儀更重要。”
議會提供了安全，提供了發展框架。
這些附屬文明在框架內安心生活、貿易、發展。
他們對議會成員的這種態度，
本質上是對這套秩序的認同和維護。
蘇瑤挽住沈淵的胳膊，接話道：
“而且，咱們又不是來耀武揚威的。
這樣相處，大家都舒服。”
接下來大半個月，
他們又去了星礪帝國的機械鑄造觀景星帶，
看了龐大如行星的鍛造平臺在虛空中噴吐烈焰。
去了光漪文明的水境母星，
在完全由柔性光導材料和液態能量構成的透明城市裡漫步。
甚至去了一個加入不久、
以植物共生文明聞名的“青蔓聯盟”，
在巨大的活體植物建築內部穿梭。
沈明看到甚麼新鮮的，
時不時發出沒見識的驚歎，
被蘇瑤笑著瞪兩眼，
又趕緊閉嘴，但眼睛還是到處亂瞟。
沈淵大多時候很安靜，只是看，
偶爾用規則感知掃過周圍的環境，
分析著這些文明獨特的物質構成與能量流轉方式，
然後將一些有趣的資料片段隨手記錄。
蘇瑤拉著他，指給他看各種她覺得有意思的東西。
“木頭，你看那個，
洛林人用晶體共鳴演奏的音樂，好奇特。”
“木頭，嚐嚐這個，
光漪人用能量凝萃做的‘糕點’，口感像在吃光。”
“木頭，我們坐那個青蔓族的活體藤蔓纜車下去吧？”
她說甚麼，沈淵就應一聲“好”，跟著她走。
他臉上表情不多，但眼神是鬆緩的，
跟在實驗室裡面對藍圖和資料時的那種絕對專注不同。
偶爾蘇瑤說到興頭上，眼睛發亮地看他，
他會抬起手，很自然地把她被風吹到臉頰的頭髮撥到耳後。
動作很輕，很平常。
沈明有次不小心瞥見，趕緊扭過頭假裝看風景，
耳朵有點紅，心裡嘟囔：
我哥也不是完全木頭嘛。
大半個月玩下來，
其他補休的炎黃成員陸續都返回了崗位。
蘇瑤還不想回去。
沈淵就由著她，想甚麼時候回去都可以。
直到那天，蘇瑤接到她父親蘇明山的通訊。
“瑤瑤，你們還在外面？”
蘇明山的全息投影出現在旅行艦的客艙裡，
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神色。
“嗯，大伯，怎麼了？”
蘇瑤正靠在沈淵身邊，翻看著昨天在青蔓聯盟拍的影像。
“奧瑞安帝國那邊又發來正式邀請，
希望我前去進行一次外交訪問和參觀。”
蘇明山推了推眼鏡。
“我和你爺爺商量了下，
覺得最近沒甚麼大事，可以去看看，摸摸底。”
蘇瑤眼睛轉了轉，立刻坐直身體：
“訪問？參觀？大伯，現在是要我們也一起去嗎？”
蘇明山失笑：
“你是這樣想的？”
“對啊！我也是議會成員，還是高階軍官。”
蘇瑤理由充分。
“再說，木頭現在也閒著，我們一起去唄，
就當……外交訪問團隊？”
她說著，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沈淵。
沈淵抬眼，看向蘇明山的投影。
蘇明山也看向他：“小沈，你的意思？”
沈淵思考了幾秒。
青龍III型和蜂群主宰III型的試驗艦正在按部就班建造，
下一階段的研究需要等試驗艦出來採集資料。
虛空蟲巢基因的應用解析，
也到了需要實際載體測試的階段，同樣急不來。
奧瑞安帝國……
這個老牌四級文明，他確實有些興趣。
不是政治層面的，是那些技術層面的。
他想親眼看看，他們的星艦，
他們的城市，他們的能量運用方式，
和議會現在的技術路徑有甚麼不同。
“可以。”
沈淵點了下頭。
“剛好有空。”
蘇明山見沈淵答應，便不再反對：
“那好，我通知奧瑞安那邊，增加隨行人員。
瑤瑤，你 爸媽也去，他們想看看有沒有貿易合作的機會。”
蘇瑤的母親陳淑芬是議會外貿部副部長，
父親蘇明遠是部長，這倒確實是他們的本職工作。
“太好了，這回可熱鬧了！”
蘇瑤笑起來。
旁邊的沈明立刻舉手：
“我也去我也去！哥，帶上我！
我保證乖乖的，絕對不添亂！
奧瑞安帝國啊！這可是老牌四級文明！我還沒見過呢！”
沈淵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蘇明山在那頭笑了笑：
“想來就一起吧。多看看，沒壞處。”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出發那天，
他們搭乘的是一艘地級II型天工仲裁者主力艦。
內部空間運用了最新的空間摺疊技術，
比從外面看起來寬敞舒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