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艦隊也是一千艘清一色的地級II型，
型號混編，磐山、天梭、深空獵手、洞察者都有。
黑色的艦群靜靜懸浮在泊位，
幽暗的艦體吸收著恆星的光芒，散發著無聲的威懾力。
這個配置，蘇振國親自敲定的。
“訪問歸訪問，安全不能馬虎。”
老爺子在通訊裡對蘇明山說。
“一千艘地級II型，真遇上不開眼的，
足夠你們殺出來了。
而且，我還讓王牌艦隊隨時一級待命等候支援你們。”
蘇明遠和陳淑芬夫婦稍晚一些登艦，
帶著幾名外貿部的得力助手，
拎著幾個裝滿了合作預案和資料板的箱子。
陳淑芬看到蘇瑤，笑著走過來拉住女兒的手，
又對沈淵點點頭：“麻煩小沈照應了。”
沈淵微笑道：“伯母，這是我應該做的。”
蘇明遠則和蘇明山低聲交談著，
討論著可能接觸到的奧瑞安帝國商貿部門層級。
沈明最後一個竄上艦，東張西望，
對天工仲裁者級內部簡約而充滿高階感的設計嘖嘖稱奇。
“所有人登艦完畢。”
星海的電子音在艦內廣播中響起。
“目標座標已設定，奧瑞安帝國指定的外交訪問中轉星港。”
“預計進行三次空間躍遷，
總航程約2.6萬光年，預計抵達時間一小時。”
“引擎啟動，十秒後進入躍遷程式。”
天工仲裁者微微一震，引擎低鳴。
黑色護衛艦群也緩緩啟動，
如同一群沉默的巨鯨，輕輕一擺淡然消失在原地。
艦橋內，沈淵站在主觀測窗前。
蘇瑤站在他身邊，
手很自然地放在他的臂彎裡。
蘇明山兄弟和陳淑芬在後面的座位區，
已經開啟了資料板，做著最後的訪問準備核對。
沈明扒在側面的舷窗上，
臉都快貼了上去，看著外面流光溢彩的躍遷通道。
沈淵的目光透過觀測窗，
落在前方那片被不斷拉長、扭曲的星光上。
這次外交訪問，算是雙方正式接觸的第二步。
對方恐怕也存著近距離觀察、評估議會核心成員的心思。
不過，這都很正常。
他也想親自過去看看，
這個能在銀心與蟲族君王級軍團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風的文明，
其科技究竟到了何種程度。
規則感知的能力在他眼底微微流轉了一瞬，又歸於平靜。
艦體輕輕一震，第一次躍遷結束，短暫地航行在常規空間。
……
很快，躍遷的流光在觀測窗外最後一次劇烈收縮，
化作無數拉長的星線，
然後猛地彈回，恢復成穩定的星光。
艦體傳來幾乎難以察覺的輕震，躍遷結束了。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透過前方巨大的觀測窗，一顆“星辰”正緩緩旋轉。
那不是行星，也不是恆星。
那是一座星港。
一座龐大到讓人呼吸微滯的金屬造物。
它的主體是一個不斷緩慢自轉的銀色圓環，
直徑粗略目測就超過十萬公里，
像一枚被放大了億萬倍的戒指，靜靜套在虛空之中。
圓環內側，密密麻麻的港口泊位如同蜂巢的孔洞，
數以百萬計的燈光明明滅滅，勾勒出複雜的層次。
更令人矚目的是圓環中央——
那裡懸浮著一座倒金字塔形的巨型建築。
塔身通體流淌著水銀般的光澤，
表面沒有任何接縫或鉚釘，
光滑得彷彿液態金屬自然凝結而成。
塔尖朝下，指向圓環中心的虛無，
塔底朝上，沒入更深處一片朦朧的光暈中。
無數細小的流光在塔身表面遊走，像有生命的電路。
而在這座主港的周圍，
遠近散佈著數十個規模稍小、但同樣驚人的附屬平臺。
有的呈多面體，有的像伸展的星芒，
有的則是純粹的幾何切割體。
它們之間由一道道穩定的光帶連線，
像一張籠罩星空的銀色蛛網。
在這張網上，艦船穿行如織。
大多數是流線型的銀色或白色艦體，風格統一，
透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簡潔與高效。
它們航行時幾乎無聲，
只有引擎尾焰在真空中拉出淡藍色的、漸消的光痕。
除此之外，還能看到不少外形各異的艦船——
有的像巨大的生物甲殼，
有的覆蓋著晶體簇，有的則是粗糙的岩石結構。
那些應該是來自其他三級文明的訪客。
它們在這片銀色為主調的星港背景下，顯得格外醒目。
“我的天……”
沈明的聲音打破了艦橋的寂靜。
他整個人貼在舷窗上，
手指無意識地按著玻璃，嘴巴微微張開。
蘇瑤鬆開了挽著沈淵胳膊的手，
向前走了兩步，站到觀測窗正前方。
她仰著頭，眼睛一點點掃過那座倒金字塔，
掃過巨大的圓環，掃過遠處那些附屬平臺。
瞳孔裡映著那片銀色的光海。
“比影像資料裡……要大得多。”
她輕聲說。
聲音裡壓著某種東西，像是驚歎，
又像是某種面對龐然巨物時本能的屏息。
蘇明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蘇瑤身側，推了推眼鏡，
鏡片後的目光仔細地、一寸寸地掠過星港的每一個細節。
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
“這才是真正的四級文明造物。”
他低聲說，語氣很平，但語速比平時慢。
“不是戰爭兵器，僅僅只是日常運轉的樞紐。”
蘇明遠和陳淑芬也走了過來。
陳淑芬下意識地握住了丈夫的手，眼睛睜得很大，
視線在那些穿梭的貿易艦和附屬平臺上停留。
“那些……那些應該是其他文明的商船。”
她喃喃道，外貿副部長的本能開始工作。
“看那個晶體外殼的，應該是晶簇聯盟的標識……
那個岩石結構的，是巖裔的變種？
不，好像更粗糙一些……”
蘇明遠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目光鎖定了幾處明顯是大型貨物集散區的平臺。
那裡堆疊著無數標準集裝箱大小的單元，
機械臂如同森林般舞動，高效而寂靜。
沈淵站在所有人身後半步的位置。
他沒動，只是看著。
規則感知的能力在他眼中沒有開啟，只用最普通的視覺。
但即便如此，
這座星港所呈現出的規模、秩序、
以及那種歷經漫長歲月打磨後渾然一體的“存在感”，
依然讓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
動作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但那確實是一個表示認可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