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達。
星圖上，那剩下的幾個猩紅色集結點，
像是接到了燙手山芋，猛地收縮、潰散。
深紫色的干擾波紋戛然而止。
龐大的蟲群不再試圖維持陣型，
也不再等待援軍，如同炸窩的螞蟻，
朝著四面八方、遠離議會艦隊的方向，瘋狂飆射。
更遠處，那些剛剛開啟、
正在輸送援軍的蟲洞，也紛紛扭曲、閉合。
短短几分鐘內，
原本威脅迫在眉睫的十三個龐大集結點，土崩瓦解。
只剩下漫天倉皇逃竄的蟲族單位，
以及少數幾座體積龐大、正在艱難啟動躍遷的虛空蟲巢。
……
腐淵星域，鎮南要塞指揮大廳。
蘇振國看著主螢幕上戲劇性的一幕，愣了一下。
“要跑了？”
他下意識地說了一句。
然後，他看到了星海實時統計出的最終戰果。
那串數字，讓他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大廳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側螢幕上滾動顯示的資料。
【先手突襲行動戰果總統計：】
【累計攻擊集結點：13個。】
【累計消滅蟲族單位估值：約九百七十萬億。】
【確認摧毀虛空蟲巢：5座。】
【敵方既定集結與進攻計劃已完全打亂，被迫轉入分散撤離狀態。】
【我方損失：無。】
【重複，我方損失：無。】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儀器執行時極其低微的嗡鳴。
九百七十萬億！
這個數字，像有千斤重，
沉甸甸地壓在每個看到它的人心頭。
蘇振國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喉嚨卻有點發幹。
他端起旁邊不知道誰遞過來的水杯，
手有點不穩，杯沿碰了下牙齒，發出輕輕的磕碰聲。
他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下喉嚨，
才覺得那股堵著的氣順了點。
“他孃的……”
他放下杯子，聲音有點啞，臉上卻慢慢綻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先是扯動嘴角，
然後擴充套件到整張臉，眼角的皺紋都深了。
“哈哈……哈哈哈！”
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
開始還有點剋制，接著越笑越大聲，
最後變成了毫無顧忌的、暢快淋漓的大笑。
“九百多萬億！打殘了！真他孃的打殘了！”
他用力拍著大腿，砰砰作響。
大廳裡，凝滯的空氣被這笑聲猛地戳破。
歡呼聲再次爆發出來，比剛才更響，更瘋。
年輕的操作員們跳起來擁抱，
年紀大些的也忍不住握緊拳頭，在空中用力揮動。
蘇明山的投影站在一旁，看著父親大笑的樣子，
又看看那觸目驚心的戰果，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他摘下眼鏡，慢慢擦拭，
鏡片後的眼睛裡，也帶著如釋重負和一絲震撼。
沈淵的投影依舊安靜。
他看著那串數字，眼神平靜無波，
彷彿那只是一個實驗資料。
然後，他的目光移向星圖上那些正在逃散的蟲族訊號，
以及更深處、那片代表著噬淵君王怒火的、無形的黑暗。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但議會，已經贏下了至關重要的一場勝利。
蘇振國笑夠了，
抹了把笑出來的眼淚，重新看向主螢幕。
眼神裡的狂喜慢慢沉澱下去，
恢復了那種慣有的、帶著狠勁的沉靜。
“行了，都靜一靜。”
他聲音不大，卻讓大廳裡的歡呼漸漸平息。
所有人看向他，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
“仗還沒打完。”
蘇振國指著星圖上那些逃散的蟲族單位。
“蟲子是要跑了，但沒死光。”
“傳令各偵察單位，
盯緊它們逃竄的方向，找到它們其他集結點座標。”
“王牌艦隊，返回防線休整，
補充能量，檢查艦體損耗。”
“主力叢集，保持一級待命。”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些，卻更沉。
“這一次，咱們先手，捅了它一刀狠的。”
“下一回合……我們就要捅它老巢！”
“都打起精神，別讓這波勝利衝昏了頭。”
“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命令有條不紊地傳達下去。
興奮過後，一種更加凝實、更加警惕的氣氛，
重新瀰漫在指揮大廳裡。
每個人都知道，會長說得對。
噬淵君王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但看著螢幕上那“一千零七十萬億”的戰果，
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股火，一股底氣。
……
星空深處，那股冰冷暴虐的主宰意志，
在無盡的憤怒中，死死鎖定了腐淵星域的方向。
意識核心傳遞出的不單是暴怒，
而是混合了被嚴重挑釁的恥辱、對損失的心痛，
以及一絲……不得不承認的驚悸。
九百多萬億單位。
五座虛空蟲巢。
對方付出的代價是零。
這個結果，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烙在它的意識裡。
它那由無數精神觸鬚構成的集合體在粘稠能量液中瘋狂扭動，
引得整個巢穴空間都隨之震顫。
周圍服侍的蟲族單位在無形的威壓下瑟瑟發抖，
甲殼摩擦發出細碎的、恐懼的聲響。
“機械……蟲子……”
主宰的意念在黑暗中切割，
每一個“字”都帶著毒液般的恨意。
它“看”著星圖上那些倉皇逃散的己方單位，
又“看”向腐淵星域方向。
那片星空此刻在它的感知中，
彷彿瀰漫著一層冰冷的、帶著嘲諷意味的金屬光澤。
它原本的計劃是集結，
然後以絕對的數量優勢碾過去。
像過去無數次對付其他文明那樣，用蟲海淹沒一切。
可對方根本沒給它這個機會。
那支黑色艦隊對空間技術的運用，精熟得令它心驚。
躍遷的時機，現身的位置，撤離的果斷……
彷彿每一步都算死了它的反應。
還有那種野蠻到極致的……撞擊。
直接用艦體撞穿虛空蟲巢。
這根本不是常規四級文明的戰鬥方式。
奧瑞安帝國不會這麼幹。
他們的攻擊華麗、高效、充滿技術美感，
但絕不會如此……粗暴直接。
“查。”
主宰的意志強行壓下沸騰的殺意，變得冰冷而專注。
“調動所有潛伏單位，不惜代價，
滲透進那個機械文明的疆域。”
“我要知道它們的一切。
技術的源頭，艦隊的規模，指揮體系的弱點。”
“尤其是……它們背後，到底站著誰。”
與此同時，另一道指令，
傳向那些正在倉皇撤退、散佈於廣大星域的殘存蟲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