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舉行任何入列儀式。
蘇振國的命令直接抵達船塢控制中心：
“所有單位，即刻交付，接入指揮網路。”
“機動艦隊，準備接收。”
幾乎在命令確認的同一秒，
這一百萬艘新生的巨獸，同時“醒”了過來。
艦體深處傳來極其低沉的、能量核心啟動的共鳴。
幽暗的外殼上，細微的光紋如同呼吸般明滅了一次。
然後，歸於沉寂，
只剩下那種蓄勢待發的、冰冷的存在感。
蘇振國站在鎮南要塞的觀測臺上，
看著主螢幕上代表這批新艦的藍色標記全部點亮。
他臉上沒甚麼笑容，只是眼角繃緊的線條鬆了一絲。
“調一百艘洞察者級出來。”
他對著通訊器說。
“五十艘，目標銀心方向，
沿著預估的蟲族來襲路徑，搜尋噬淵軍團動向。”
“另外五十艘，從我們這邊，朝銀心方向推進搜尋。”
“搜尋模式：最高等級隱匿。
任務：找到它們，標定座標。”
“發現任何情況，實時回傳，嚴禁交戰。”
“是！”
命令被迅速執行。
一百艘水滴狀的黑色偵察艦，
從龐大的叢集中悄然分離。
它們分成兩股，像兩群融入深水的墨滴，
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駛去。
艦體周圍的空間泛起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隨即，它們的身影變得模糊，
最終徹底消失在常規探測視野中。
只有星海的核心鏈路裡，代表著它們的光點，
在星圖上向著黑暗深處堅定地移動。
……
接下來的一天，蘇振國沒離開指揮席。
他面前的光幕上，
代表偵察艦的綠色光點分成兩股，
朝著不同方向緩慢移動。
每一次座標更新，他都會看一眼。
時間一點點過去。
六小時，十二小時，十八小時……
沒有異常報告。
蟲族好像消失了。
蘇振國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苦澀，他嚥下去，放下杯子。
杯底碰在臺面上，聲音很輕。
就在這時候，主螢幕右上角，
一個綠色光點突然閃爍起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資料流開始刷屏。
【編號07偵察艦傳回：
距離新淵邊陲約兩百光年某處座標區域，
發現大規模蟲族聚集訊號，初步估算數量級：百萬億。】
【編號12偵察艦傳回：
檢測到超高頻空間擾動，疑似蟲洞構建殘留，座標已標記。】
【編號31偵察艦傳回：
視覺觀測確認，蟲群集結區域，
規模……無法精確統計，視野範圍內均為蟲族單位。】
蘇振國的背脊緩緩挺直。
他伸出手，把那些報告一條條點開，放大。
星圖自動更新，標記出十幾個巨大的紅色區域。
每一個紅色區域，都代表一處蟲群集結點。
散落在新淵邊陲外圍，一百光年左右的扇形地帶。
像一片灑在星空裡的血斑。
星海的電子音適時響起，平靜地彙報初步分析結果。
“根據現有偵察資料，已確認集結點十三處。”
“每處集結蟲族單位數量，
最低為八十萬億，最高超過一百萬億。”
“當前已探測單位數量累計：約九百八十萬億。”
“蟲群仍處於持續匯聚狀態，
大量蟲洞維持開啟狀態，仍有單位源源不斷抵達。”
“初步評估：總規模將突破千萬億，預計在一千五百萬億左右。”
“預測完全集結完成時間：三十天左右。”
蘇振國盯著那些數字。
一千五百萬億。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議會現在的家底。
地級I型一億四千萬艘，
青龍II型一千四百萬艘，
蜂群主宰II型四千五百萬艘。
地級II型一百萬艘。
蜂群主宰能釋放兩百七十萬億戰機，
加上青龍II型的艦載機，總計約三百萬億左右。
三百萬億，對一千五百萬億。
數量上，劣勢非常明顯。
但他的目光落在地級II型那個數字上。
一百萬艘。
一艘頂一百艘地級I型以上。
數量不夠？
質量來補！
一百艘地級II型試驗艦就能把幾億蟲群當測試品玩了！
他手指在控制檯上敲了敲，敲了三下。
然後，他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看見牌桌上對手亮出底牌後，心裡有數了的笑。
“一百艘偵察艦，有被蟲子發現的沒？”
他問。
“所有偵察艦均未觸發蟲族警報，隱匿狀態完好。”
星海回答。
“地級II型隱身系統，效能符合預期。”
蘇振國點了點頭。
好訊息！
至少，他們能看見蟲子，蟲子看不見他們。
他身體前傾，胳膊肘撐在控制檯邊緣，
盯著星圖上那些紅色區域。
蟲群還在集結。
像一團團慢慢膨脹的腫瘤。
等它們完全長成，撲過來，那就是硬碰硬。
三百萬億對一千五百萬億，就算有地級II型，也是場惡仗。
但如果……
現在就打呢？
趁它們還沒聚攏，沒成型，沒準備好。
遠端偷襲，先撕掉幾塊肉。
既能打亂它們的集結節奏，
又能削減數量，還能給議會多爭取一點時間。
蘇振國腦子裡飛快地過著各種戰術推演。
主炮躍遷投送，地級II型近身突襲，
打完就跑，遊擊干擾戰術……
他想了幾分鐘。
然後，他直起身。
“星海！”
“在。”
“傳令。”
他的聲音在指揮大廳裡響起來，
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結實。
“第一至第十四主力攻擊叢集，全體集結。”
“所有地級II型星艦，
立即完成戰前整備，按預設突擊陣型分組。”
“目標：已標記蟲群集結點，編號01至12。”
“任務：超視距躍遷投送打擊，火力全開！”
“開火時間：兩小時後。”
他頓了頓，補充一句。
“告訴所有指揮官，趁著它們沒聚攏，沒擺開陣勢。”
“給老子狠狠地打！”
“能敲掉多少，就敲掉多少。”
“撕開它們的集結地，打亂它們的節奏。”
“這一仗，咱們先手！”
命令化作資料流，傳向腐淵星域各個角落。
引擎的低吼開始在各個空域響起。
鋼鐵巨獸從待命狀態甦醒，調整陣型，炮口轉向。
艦橋上，智慧指揮官們接收指令，戰術模型快速生成。
兩小時。
倒計時開始。
蘇振國坐回指揮席，雙手交握放在腿上。
他看著星圖上那些紅色區域，眼神沉靜。
窗外，星空依舊漆黑。
但很快，這裡就要被炮火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