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嗯”了一聲。
“也可以做下防禦準備。”
他說。
“青龍III型和蜂群主宰III型剛開始設計。”
蘇振國點點頭，轉向蘇明山的投影。
“明山，給奧瑞安回信。”
“就說情報收到了，議會感謝帝國的及時提醒。”
“支援的事……先不提，
就說我方正在積極研判，後續保持溝通。”
他語速很快，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姿態要穩住，別慌，也別硬撐。”
蘇明山在那頭點了點頭。
“我明白。”
“父親，會長，那我先去回覆。”
通訊結束通話。
蘇振國坐在指揮席上，沒動。
他盯著主螢幕上的星圖，
那片代表未知威脅的、正在移動的紅色陰影，
彷彿已經壓在了邊境線上。
他手掌握成拳，又慢慢鬆開。
“一個月……”
他低聲自語。
……
藍星基地，實驗室裡。
沈淵關掉了遠端會議的投影。
面前的螢幕上，
青龍III型和蜂群主宰III型的藍圖還亮著。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不是累，是在腦子裡過那些從虛空蟲巢基因裡拆出來的規則模型。
哪些能用到新艦上，哪些還需要驗證。
還有地級II型洞察者級的隱身系統……
到底能不能瞞過君王級蟲族的探測。
他睜開眼，調出洞察者級的設計圖，
目光落在那個代表空間隱匿發生器的複雜結構上。
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觀測窗前。
外面是模擬的星空，深邃，安靜。
但他知道，那片黑暗裡，有東西正朝這邊來。
……
蘇振國盯著暗下去的通訊介面，
手指還按在控制檯冰涼的邊緣上。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他站了幾秒鐘，然後轉身，走回指揮席。
坐下的時候，椅背發出一聲輕響。
他開啟全艦廣播頻道。
手指在按鍵上懸停了一瞬，按下去。
“所有單位，注意。”
他的聲音透過廣播傳遍鎮南要塞每一個角落，
不高，但每個字都沉。
“我是蘇振國。”
通道里，幾名正在搬運物資的後勤兵停下腳步，抬起頭。
艦橋內，操作員們從螢幕前轉過臉。
“剛收到情報。”
蘇振國頓了頓，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銀心方向，蟲族噬淵君王的主力軍團，要朝我們來了。”
他聲音平直，像在唸一份普通的戰報。
“規模，千萬億以上。”
廣播裡只有電流的嘶嘶聲。
“原定所有休假，即刻取消。”
蘇振國繼續說，語速不快。
“重複，所有休假取消。所有人員，堅守崗位。”
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
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嘴角的線條繃得比平時緊一些。
“所有崗位，進入一級待命。”
“該修整的修整，該補給的補給，該除錯的除錯。”
“大仗，可能要來了！”
他說完，停了停，
喉嚨裡像是卡了甚麼，又補了一句：
“等這事完結，再安排大家調休。”
廣播切斷。
指揮大廳裡，安靜持續了十幾秒。
然後，鍵盤敲擊聲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更快，更密。
操作員們埋下頭，眼睛盯回螢幕，手指在控制檯上翻飛。
沒人說話。
蘇振國靠在椅背裡，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看了眼旁邊電子日曆上的日期。
臘月二十三。
往年這時候，基地裡已經開始掛燈籠，貼福字。
食堂會加菜，晚上能領到福利包。
今年，沒了。
他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然後開啟內部通訊，接通了藍星炎黃國高層專線。
螢幕上出現幾張熟悉的臉。
都是老面孔，眉頭都皺著。
“老蘇。”
為首的那位先開口，聲音有點啞。
“情報我們同步收到了。”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
“春節的事……我們理解。”
旁邊另一位高層接話，語氣很沉。
“仗要緊。家裡這邊，我們會安撫好，放心。”
蘇振國點了點頭，沒多說。
“很好，放心，它們過不來。”
他只說了這一句。
通訊結束通話。
他坐在椅子上，沒動。
窗外，星空依舊。
……
訊息像水滲進沙地，很快傳遍了整個議會疆域。
炎黃精英們收到通知的時候，反應出奇地一致。
沒有人抱怨。
沒有人質疑。
準備交接班回家探親的炎黃成員，
撕掉了已經批好的假條，重新坐回控制檯前。
整個腐淵星域防線，
像一臺精密的機器，齒輪咬合的速度悄然加快。
偵察頻道的輪值表被重新排滿，空隙全部填上。
食堂裡，炊事機器人把準備好的年貨食材收進冷庫，
換上了高能量的速食餐包。
走廊上，偶爾有人擦肩而過，
對視一眼，點點頭，腳步不停。
沒人再提“過年”兩個字。
蘇振國在指揮大廳待到深夜。
他處理完最後一份防禦部署調整方案，關掉螢幕。
站起身的時候，膝蓋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他走到觀測窗前。
窗外，星空浩瀚，
遠處偶爾有巡邏艦的燈光劃過，像流星。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
時間一天天過去。
像沙漏裡的沙子，無聲無息，卻一刻不停。
臘月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
腐淵星域防線保持著最高警戒，但蟲族的影子一直沒出現。
平靜得讓人心頭髮緊。
蘇振國每天睡四個小時，其餘時間全在指揮席上。
他盯著星圖，盯著資源輸送進度，盯著船塢的生產報告。
地級II型的建造條，緩慢而堅定地向前爬。
百分之七十三，七十五，七十八……
除夕那天，食堂還是加了菜。
不是年夜飯，是比平時豐盛一些的工作餐。
大家排隊打飯，坐下，吃完，收拾餐盤，回崗位。
整個過程安靜迅速。
蘇振國端著餐盤，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吃了兩口，抬頭看了眼窗外。
星空漆黑，沒有煙花。
他低下頭，把盤子裡的飯菜吃完，一粒米沒剩。
然後起身，把餐盤放進回收口，走回指揮大廳。
……
正月十五。
船塢傳來報告。
地級II型首批次一百萬艘，建造完畢。
蘇振國收到訊息的時候，
正在看偵察小隊的最新損失報告。
他關掉報告，調出某個船塢實時畫面。
巨大的船塢內，幽黑色的艦體，
一艘接一艘滑出建造架，懸浮在牽引光束中。
光滑的外殼吸收著燈光，輪廓簡潔得像藝術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