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兩個小時過去了。
鎮南要塞指揮大廳，
主螢幕上，十四個巨大的藍色標記穩定地閃爍著。
【第一主力攻擊叢集：戰鬥狀態就緒。】
【第二主力攻擊叢集：戰鬥狀態就緒。】
……
【第十四主力攻擊叢集：戰鬥狀態就緒。】
旁邊，一個單獨被高亮標出的金色標記同樣凝固著。
【王牌突擊艦隊：一級待命，全部單位就緒。】
蘇振國坐在指揮席上，背脊挺得筆直。
他面前並排顯示著沈淵和蘇明山的通訊狀態——
始終線上，靜默支援。
沈淵的投影在實驗室背景中，
雙手插在白袍口袋裡，
眼神落在實時資料流上，像在觀察一場大型實驗。
蘇明山的投影則在外交中心，
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眼鏡片後的目光很沉。
先下手為強。
這個決定，兩人都沒反對。
蘇振國吸了口氣，胸膛微微鼓起，又緩緩吐出。
他看向星圖。
那十三處猩紅的蟲族集結點，像十三塊正在潰爛的瘡。
其中最大的一塊，標記著刺目的數字： 220萬億單位。
“星海。”
蘇振國開口，聲音不高，
但砸在安靜的指揮大廳裡，很清晰。
“目標：蟲族集結點01，蟲群密度最高區域。”
“王牌艦隊，躍遷座標設定：目標正前方1天文單位。”
“指令：躍遷完成後，主副炮同步齊射，火力均勻覆蓋。”
“十四支主力叢集，同步鎖定目標，超視距躍遷投送攻擊預備。”
“是。”星海的電子音平穩回應。
“躍遷座標鎖定。”
“王牌艦隊，引擎功率提升，空間躍遷啟動。”
命令下達的瞬間。
腐淵星域防線深處，那片被單獨劃出的空域裡。
一百萬艘地級II型星艦，
通體幽暗的艦體表面，同時泛起水波般的輕微漣漪。
它們周圍的星空彷彿被無形的手輕輕揉皺，
艦體輪廓迅速模糊、透明。
下一秒，整整一百萬艘星艦，淡淡消失。
幾乎在同一時刻。
距離腐淵星域防線約兩百光年外，那片被蟲群填滿的星空。
空間毫無徵兆地輕微波動起來。
一百萬艘黑色水滴狀的艦影，
從輕微震盪的漣漪中猛地“擠”了出來。
它們出現的位置，
正好卡在那片無邊無際的墨綠色蟲海正前方，
距離不足一億五千萬公里。
這個距離，在宇宙尺度上，不算近也不算遠，剛剛好。
蟲群似乎怔住了。
龐大的精神網路裡，
充斥著對突然出現的大質量物體的本能警覺，
以及一絲來不及反應的茫然。
然而，下一秒。
一百萬艘地級II型星艦的艦體上，
那些幽暗光滑的外殼驟然亮起。
不是一片片地亮，是同時點亮。
如同沉睡的星河在同一瞬間睜開億萬只冰冷的眼睛。
艦艏、艦腹、艦側……所有主炮、副炮的炮口位置，
複雜的能量紋路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瘋狂脈動、匯聚。
充能的嗡鳴即便隔著真空，
也彷彿能透過空間本身的震顫傳遞過來。
那是一種積蓄到極致、即將噴薄而出的毀滅前奏。
“開火！”
蘇振國的聲音，透過量子鏈路，
直接刺入每一艘星艦的火控核心。
沒有間隔，沒有延遲。
近百萬道格外粗壯、凝實、
內部流轉著近乎絕對黑暗的暗物質能量主炮光柱，
從艦艏噴湧而出。
緊隨其後，是上千萬道稍細、
但更加密集的暗物質副炮光束，
如同伴隨主將衝鋒的金屬洪流，
在真空中劃出無數道精準的光痕，
均勻地、潑灑般覆蓋向那片龐大的蟲海區域。
攻擊落點經過周密計算，
確保每一片區域都承受大致相當的火力密度。
光束沒入蟲海的剎那。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
首先出現的，是光。
被擊中的蟲族單位，無論是飛龍蟲還是炮臺蟲，
身軀瞬間從分子層面瓦解，
變成最基礎的基本粒子，
散逸成一片稀薄的、閃著微光的塵埃雲。
但這只是開始。
暗物質能量與常規物質接觸引發的規則崩解，
在真空中製造了無數個細微的空間奇點。
這些奇點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引發了連鎖反應。
空間開始劇烈坍縮。
一個，十個，百個，千個，萬個……
上千萬個直徑從數公里，
到數十公里不等的微型黑洞，在蟲海各處同時生成！
恐怖的引力場瞬間爆發，
如同無形且狂暴的巨手，狠狠攥住了周圍的一切。
距離最近的蟲族單位，無論是敏捷的飛龍蟲，
還是笨重的炮臺蟲，連嘶鳴都來不及發出，
便被瞬間拉長、撕裂，
化作扭曲的流光沒入那純粹的黑暗之中。
稍遠一些的，則被無法抗拒的引力拖拽著，
身不由己地撞向最近的黑洞，彼此堆疊、擠壓，
在黑洞外圍形成一團團劇烈蠕動的、
由蟲族甲殼和血肉構成的臨時“球殼”。
蟲族龐大而統一的精神網路裡，
瞬間炸開了一片尖銳、混亂、充滿痛苦與驚愕的集體尖嘯。
這尖嘯並非聲音，而是精神層面的劇烈震盪，
甚至讓遠在兩百光年外的蘇振國都彷彿感到眉心微微一刺。
就在這上千萬個微型黑洞瘋狂吞噬、拉扯，
將原本井然有序的蟲海攪得天翻地覆的混亂時刻。
腐淵星域防線，十四支主力攻擊叢集前方，
數以億計的幽紫色躍遷視窗，驟然亮起。
“所有主力叢集，開火！”
蘇振國握拳，猛地向下一揮。
命令如鐵。
十四支叢集，總計超過一億四千萬門主炮、
數十億門副炮，炮口積蓄到頂點的反物質能量，
在同一毫秒，轟然釋放。
無法形容數量的漆黑反物質光束，
如同決堤的星河，衝進躍遷視窗。
下一秒，便從蟲海前方那些對應的視窗內狂噴而出，
精確無比地澆灌在那些被黑洞引力聚攏的蟲族“球殼”之上。
反物質與常規物質接觸，湮滅。
漆黑的能量光球在蟲群中成片炸開，
光芒並不耀眼，卻帶著徹底抹除一切的恐怖。
然而，這一次，湮滅產生的狂暴能量並未完全散逸。
距離最近的那些微型黑洞，
其強大的引力場像貪婪的巨口，
將大部分爆炸能量和物質殘骸，瘋狂地拉扯、吞噬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