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貴國盛情。”
蘇明山微笑回應。
“待我方安排妥當，必當正式拜訪。”
“蘇部長客氣了。期待下次交流。”
阿爾文微笑道。
通訊結束。
蘇明山放下通訊器，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臉上那點歉意和溫和慢慢斂去，恢復了平常的冷靜。
他看了一眼螢幕上代表那些偵察小隊的標記，
正在陸續調轉方向，脫離奧瑞安帝國邊境。
“星海，”他開口。
“撤回來的這些單位，別讓它們閒著。”
“修正指令：轉向銀心蟲族交戰區，
補充到那邊的偵察序列裡去。”
“是。”星海回應。
比起奧瑞安帝國那邊“客氣”的發現，
銀心蟲族戰場那邊，就殘酷直接得多。
偵察小隊傳回的情報很有價值，
逐漸勾勒出銀心方向蟲族巢穴的大致佈局和兵力規模——
那是一個比澤洛迦龐大上萬倍、結構也更復雜的戰爭泥潭。
但代價也大。
蟲族雖然沒有奧瑞安帝國那種精細的監測網路，
但它們有對空間波動極其敏銳的高階單位，
還有某種大範圍的空間探測手段。
先後有十幾支偵察小隊，
在試圖抵近觀測關鍵巢穴或大型蟲群調動時，被發現了。
發現即摧毀。
蟲族可不會發甚麼外交照會。
往往是空間探測儀上，
代表小隊的綠色標記突然劇烈閃爍，
連躍遷逃離都做不到！
傳回最後的畫面是鋪天蓋地襲來的蟲潮，
或者某種遠端能量打擊的耀斑，然後訊號就斷了。
一片沉寂。
損失報告就躺在蘇明山面前的螢幕上，
冰冷的資料記錄著艦船編號和失聯座標。
他用那些從奧瑞安撤回來的小隊補上去，
像往一個不斷漏水的桶裡添水，
艱難地維持著對那片戰場的窺視。
就是在這樣不斷損失、不斷補充、不斷周旋的情況下，
幾個月過去，總算對銀心蟲巢的大半區域情況，
有了一個相對清晰的認知。
規模、兵力分佈、主要巢穴節點、
甚至觀測到幾次奧瑞安帝國艦隊，
與蟲族軍團的正面碰撞……情報積累了不少。
蘇明山把這些情報連同偵察小隊的損失報告、
以及與奧瑞安帝國的交涉概要，
一起打包，發給了沈淵和蘇振國。
他知道沈淵能看到，也明白沈淵會怎麼想。
……
實驗室裡，沈淵看完了蘇明山發來的全部內容。
他關掉光幕，身體向後靠去，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手指交叉放在身前，目光落在前方虛空，沒有焦點。
奧瑞安帝國能發現，有點意外卻也能完全理解。
畢竟是老牌四級文明，疆域經營了不知道多少萬年，
防禦體系滴水不漏才是常態。
蟲族能發現，也不意外。
如果它們沒有相應手段，那不早就給奧瑞安帝國斬首了？
但兩邊發現後的處理方式，對比鮮明。
一個禮貌驅逐，留有餘地。
一個直接碾碎，毫無轉圜。
沈淵腦子裡閃過地級II型測試時，
那些幽暗艦體在蟲群中橫衝直撞的畫面。
又閃過“虛空-01”樣本艙裡緩慢蠕動的暗紅組織。
最後，定格在偵察小隊損失報告上那些變成灰色的艦船編號。
隱身技術。
或者說，更高階的空間隱匿、訊號遮蔽、存在感消除技術。
需要升級了。
現有的量子空間隱身系統，
對付三級文明或者像澤洛迦那樣偏安一隅的主宰還行，
面對奧瑞安帝國這種級別的監測網路，
或者銀心蟲族那種規模的生物感應場，就顯得不夠看了。
被發現了，就會很被動。
他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
但眼下……
他轉動椅子，看向操作檯上，
那些關於“虛空-01”的研究資料和標註滿滿的星艦藍圖。
虛空蟲巢的基因奧秘，
可能帶來的技術突破，優先順序更高。
青龍III型和蜂群主宰III型的升級，
還在等“虛空-01”的研究結果，
看能整合進多少新東西。
沈淵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然後伸手在控制檯上操作了幾下。
一個新的專案檔案被建立，
命名為“高階隱匿技術預研”。
他在裡面簡單輸入了幾行核心需求：
針對四級文明級別監測系統的空間隱匿；
針對大規模生物感應場的訊號模擬與遮蔽；
更高的躍遷隱匿性。
然後，他將這個專案的優先順序，標記為“中”。
排在“虛空-01基因應用研究”之後，青龍III型之前。
做完這些，他儲存檔案，關閉介面。
重新將目光投向“虛空-01”的基因圖譜，
那複雜到令人眩暈的雙螺旋結構上，
無數光點在閃爍，
代表著已被標記的、可能與空間規則互動的基因節點。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將那些關於偵察小隊、關於隱身技術、
關於奧瑞安和蟲族的思緒，暫時壓到腦海深處。
眼前，是更迫近、也可能帶來更大變革的課題。
他向前傾身，手指在控制屏上滑動，
調出一組新的分析資料，眼神重新變得專注而平靜。
實驗室裡，只剩下儀器執行時規律的低鳴，
和偶爾響起的、沈淵敲擊鍵盤或進行語音標註的短促聲音。
……
一個月的時間，
像實驗室裡悄無聲息落下的塵埃，又漏走了。
沈淵從全息基因圖譜前直起身，
關掉了最後一組閃爍的資料流。
他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
只是眼底下那圈青黑淡了些。
虛空蟲巢的基因解析，第一階段完成了。
該拆出來的規則邏輯都拆完了，
筆記和猜想存了滿滿幾個加密資料夾。
他沒繼續往下深挖。
手指在控制檯上點了兩下，儲存，歸檔。
然後他伸手，把旁邊那份,
標註得密密麻麻的青龍III型和蜂群主宰III型藍圖拉到了面前。
是該給它們動刀了。
他把從虛空蟲巢基因裡提煉出的幾條關鍵規則邏輯，
像拼積木一樣，試著往藍圖裡嵌。
能源迴路的穩定度可以提一提。
空間躍遷的座標錨定能更準一點。
艦隊間的瞬時協調網路也有了點頭緒。
他埋下頭，手指在光幕上划動，開始勾勒新的線條。
……
外面，議會的擴張沒停過。
星圖上的藍色區域像滴進清水裡的墨，慢慢往外洇。
新歸附的三級文明又多了幾個，
他們的疆域連成片，划進了議會的管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