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的目光落向遠處那顆暗紅色恆星。
“目標星系,內部。”
他說。
“試驗艦隊,保持陣型。”
“青龍A-II,同步躍遷。”
星海的虛影閃爍了一下。
“指令確認。”
“躍遷座標鎖定,三秒後執行。”
“三。”
“二。”
“一。”
十二艘星艦周邊的空間同時扭曲。
沒有常規的幽紫色視窗。
只有艦體周圍泛起水波般的密集漣漪。
下一秒,十二道艦影變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化在星空裡。
……
暗紅色恆星的光暈邊緣。
空間無聲波動。
十二艘星艦從漣漪中浮現,
如同從深水上浮的黑色礁石。
它們出現的瞬間,恆星第三顆氣態行星的陰影裡,
那大片大片的蟲族生物組織,同時“醒”了。
先是細微的顫動。
如同沉睡的巨獸被針刺驚醒。
緊接著,嘶鳴——不是聲音,
是直接在精神層面炸開的、混亂而狂暴的波動。
陰影撕裂。
黑綠色的潮水從行星背光面噴湧而出。
飛龍蟲振動膜翼,
炮臺蟲昂起酸液炮管,獄甲獸邁動沉重的步伐。
數億蟲群,像被捅破的蟻穴,朝著入侵者瘋狂湧來。
它們沒有陣型,只有本能驅使下的毀滅慾望。
星空被墨綠色的潮水淹沒。
“來了。”
蘇振國站在舷窗前,手撐在控制檯邊緣。
不是緊張,是興奮。
蘇瑤站在他側後方,呼吸平緩,
眼睛緊盯著主螢幕上的蟲群密度分佈圖。
沈明扒在另一面舷窗上,嘴巴張了張。
“我……靠……”
他喉嚨裡擠出兩個氣音。
沈淵坐在指揮席上,沒看蟲群,
只看面前光幕上十一艘試驗艦的實時資料流。
雷殛級的能量讀數正在平穩爬升。
“雷殛級,展示戰鬥形態。”
他開口,聲音不高。
命令透過量子網路瞬間抵達。
遠處,那艘三公里長的黑色水滴形艦體,
表面忽然亮起細密的光紋。
光紋從艦艏向後蔓延,如同生長的脈絡。
緊接著,艦體中部,
外殼如同綻放的花苞,緩緩向外、向上展開。
二十片修長、鋒利、
邊緣流淌著深紫色光暈的“花瓣”,
在星空中完全展開。
每一片花瓣的尖端,都亮起一點幽暗的光芒,
那是暗物質能量光束副炮的炮口。
花苞中央,露出兩門主炮。
上方一門,炮口呈圓形,直徑一公里,
內部深邃如黑洞,泛著近乎吸光的暗紫色。
下方一門,是一道橫置的、長約兩公里的細長裂隙,
邊緣銀白,像一道凝固的空間裂痕。
“充能。”
沈淵說。
雷殛級花苞中央,
那二十門副炮炮口的光芒開始凝聚。
不是耀眼的光,
是一種近乎無色的、讓周圍空間微微扭曲的透明能量。
蟲群更近了。
前鋒的飛龍蟲已經能看清它們複眼裡倒映的星艦輪廓。
酸液炮臺開始預噴,
墨綠色的腐蝕液在真空中拉出細長的軌跡。
“開火。”
沈淵說。
二十道近乎透明的能量洪流,從花瓣尖端噴薄而出。
沒有聲音。
沒有炫目的光效。
只有空間被犁開的、細微的扭曲波紋。
光束速度極快,眨眼間便撞入蟲海。
接觸的瞬間,被直接命中的蟲族單位,
沒有爆炸,沒有熔化。
它們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跡,
從外到內,瞬間分解成最基礎的基本粒子,
連一點殘渣都沒留下。
光束繼續向前,勢不可擋。
它們像二十把無形的巨尺,
在墨綠色的潮水中劃出二十道筆直的、
絕對乾淨的空白通道。
通道邊緣的蟲族單位試圖躲避,
卻被光束邊緣掃過,同樣無聲瓦解。
短短兩秒。
二十道空白通道貫穿蟲海,
抵達後方預設的二十個座標點。
然後,停下。
能量洪流在終點凝聚、壓縮。
空間劇烈扭曲。
二十個點,
同時坍縮成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極暗的奇點。
奇點吸收了所有光束剩餘的能量。
膨脹。
轟——
不是聲音的轟鳴,是空間本身的震顫。
二十個點,同時炸開成二十個漆黑的、
連恆星光芒都無法逃逸的球體。
微型黑洞。
每一個直徑不過數公里,
但引力場恐怖到讓周圍的空間都向下凹陷。
距離最近的蟲族單位,連掙扎都來不及,
便被無形的引力撕扯、拉長、吸入黑洞中心。
稍遠一些的,也被強大的引力拽向黑洞。
戰場上,墨綠色的潮水出現了二十個巨大的漩渦。
蟲群像被無形的手抓住,
瘋狂湧向那二十個漆黑的核心。
飛龍蟲拼命振動翅膀,
炮臺蟲伸出附肢試圖抓住甚麼,
獄甲獸沉重的身軀在引力下寸寸碎裂。
二十個漩渦越轉越快。
蟲群被擠壓、堆疊,
在最外圍形成緻密的、蠕動的球殼。
而球殼內部,靠近黑洞的區域,
早已空無一物——所有物質都被吞噬、分解。
引力持續了大約十秒。
然後,二十個微型黑洞同時閃爍了一下,消失。
能量耗盡。
留在原地的,
是二十個由蟲族殘骸和倖存者堆疊成的、
直徑數百公里的巨大“蟲球”。
球殼最外層,
還有少數蟲族單位在掙扎,甲殼破碎,體液滲出。
但球核心心區域,空空蕩蕩。
蟲海的衝鋒,
被二十個黑洞硬生生割裂、聚攏、吞噬了一小半。
剩餘三分之二左右的蟲群,陷入了短暫的混亂。
嘶鳴在精神網路中狂亂迴盪。
沈明扒在舷窗上,眼睛瞪得滾圓。
他喉嚨動了動,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只憋出一句:“真……過癮!”
蘇瑤鬆開不知何時握緊的拳頭。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作為指揮官,她本能地在評估這種武器的戰術價值,
範圍控制、高效清場、打亂陣型……
但親眼看到上億蟲群在二十秒內被聚成二十個球,
那種視覺與認知上的衝擊,還是讓她後背微微發麻。
她轉頭看向沈淵。
沈淵依舊坐在那裡,側臉平靜,
目光落在資料流上,
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實驗記錄裡的一行數字。
蘇振國的手從控制檯上抬起來,
在褲腿上擦了擦——掌心有汗。
他盯著螢幕上那二十個巨大的蟲球,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咧開嘴,笑了。
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
低低的,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痛快。
“好!”
他用力一拍大腿。
“他孃的好!”
他轉過身,看向沈淵,眼睛亮得嚇人。
“這玩意兒……這玩意兒夠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