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文環視會議室，聲音壓低了些，
彷彿在陳述一個宇宙級的秘密：
“甚至……據某些極其古老的遺蹟資訊揭示，
在更高維度的星際文明疆域外，蟲族的陰影也從未褪去。
它們就像宇宙的蝗災，啃噬秩序，蔓延瘋狂。
因此，蟲族，是全宇宙所有星際文明共同的敵人。”
阿爾文坐直身體，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穩：
“單一文明或許可自保一時，卻絕難根除其害。
唯有合作，方有可能將其驅離我們的家園星域。
但請恕我直言——”
他看著蘇明山，淺金色的瞳孔裡沒有波瀾：
“縱觀已知宇宙歷史，‘徹底清掃’蟲災，尚無先例。
那或許……是絕無可能之事。”
會議廳裡安靜了幾秒。
蘇明山緩緩吸了一口氣，
又慢慢吐出，肩膀的線條微微鬆緩，但背脊依舊挺直。
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感謝的凝重。
“事務官閣下分享的資訊，對議會而言，很有價值。”
蘇明山開口，語氣誠懇。
“我們發展時日尚短，對宇宙的認知多有侷限。
貴國願意透露這些，這份誠意，議會收到了。”
阿爾文微笑頷首：
“理應如此。新興的文明夥伴需要了解真實的宇宙圖景。
這也是合作的前提。”
後續的會談，
便圍繞著“建立常態化外交溝通渠道”與“初步情報共享框架”展開。
奧瑞安帝國提供了大量關於銀河系內蟲族巢穴分佈、
兵力調動特徵、已知主宰級單位情報的資料包，
內容非常詳實，至少表面上看不出半點水分。
蘇明山親自接收了資料金鑰，
並讓隨行的技術官當場進行了基礎校驗。
“情報，議會收下了。”
會談接近尾聲時，蘇明山語氣溫和而清晰地說道。
“我們需要時間消化、研究這些資訊，
並評估我方在蟲族事務上，
能與貴國進行哪些具體、務實的合作。
這一點，還請貴方理解。”
阿爾文臉上沒有任何催促或不悅，他再次欠身：
“完全可以理解。
新興文明需要時間整合資訊、確立自身步調。
我帝國靜候貴方後續訊息。”
他補充了一句，語氣平和：
“外交前哨站將保持通訊暢通，隨時歡迎進一步溝通。”
那是奧瑞安帝國正式設立的外交前哨站，
距離議會邊境約兩百光年，
規模不大，象徵意義多於實際。
就這樣，雙方算是在明面上，
建立起了看似平和、互有所圖的外交關係。
奧瑞安帝國沒有提更多要求，
議會也沒有做出更多承諾。
一切，維持在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平衡點上。
……
隨後，蘇明山讓星海日夜不停地解析奧瑞安帝國提供的海量情報。
資料龐雜，真偽需要交叉驗證，但毋庸置疑，
它們極大地拓展了議會對銀河系乃至宇宙尺度下蟲族威脅的認知。
銀心方向，
奧瑞安帝國主力與數支蟲族君王級軍團陷入漫長拉鋸，戰況膠著。
其餘旋臂上，類似澤洛迦這樣割據一方的蟲族主宰勢力，
竟有數十處之多，只是規模與活躍程度不一。
相比之下，議會所在的這片原先被澤洛迦封鎖的邊緣星域，
竟顯得有幾分“安寧”了。
“怪不得他們想拉我們合作。”
蘇振國盯著星海生成的態勢圖，對身旁的蘇明山嘀咕。
“屁股後面一堆蟲子，能多個人幫著分擔壓力，總是好的。”
蘇明山點點頭，手指在虛空中劃出幾條可能的蟲族擴張路徑：
“他們的情報裡關於‘噬淵君王’的部分很少，
但指向性很明確，澤洛迦是它的直屬部下。
我們端了澤洛迦的老巢，這筆賬，那個噬淵君王恐怕不會忘。”
“記著就記著。”
蘇振國哼了一聲。
“兵來將擋。現在他們被奧瑞安拖著，
一時半會兒也抽不出太多力量來找我們麻煩。正好。”
他關掉星圖，揉了揉發酸的後頸：
“告訴外交那邊，跟奧瑞安的日常聯絡保持住，
該客套客套，具體合作事項……再拖一拖。
咱們先把自己這攤子收拾利索。”
……
另一邊，新淵邊陲的工程進展順利。
巨大的星港基地已經落成，
船塢裡躺著幾艘剛完工的地級I型星艦。
防禦平臺像一顆顆金屬刺蝟，靜靜懸浮在基地外圍。
沒有蟲族來騷擾。
一次也沒有。
澤洛迦敗退後，這片星域安靜得像是被遺忘了。
連往常偶爾能探測到的零星蟲族偵察單位，都徹底沒了蹤影。
腐淵星域防線更是平靜。
巡邏艦隊日復一日地巡航，感測器螢幕上一片乾淨的深綠。
三個月，風平浪靜。
這種平靜，慢慢滲透到了每一個附屬文明。
……
洛林文明母星，最高議長廳。
議長坐在長桌一端，
面前攤著過去三個月的貿易資料和邊境報告。
四隻手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報告上的數字很漂亮。
貿易額穩步增長，能源供應穩定，社會秩序良好。
連以往隔三差五就會出現的底層騷動，這幾個月都幾乎絕跡。
議長抬起頭，看向窗外。
天空是人工模擬的湛藍，遠處議會援建的城市輪廓清晰可見。
“三個月了……”
他低聲自語。
一名高層官員站在旁邊，聞言點了點頭。
“是的，議長。邊境很安靜，沒有任何蟲族活動的跡象。”
“議會那邊呢？”
“一切正常。邊境防線保持警戒，
但巡邏頻率已降至常規水平。”
議長沉默了一會兒。
“奧瑞安帝國和議會建交之事，下面有甚麼議論？”
官員遲疑了一下。
“議論……有一些。
主要是擔心兩大文明會不會起衝突。
不過議會公佈建立正常外交關係的訊息後，
大部分人都鬆了口氣。”
“鬆了口氣……”
議長重複了一遍，
目光看向桌面上那份議會發布的正式通告。
通告很簡短，確認了與奧瑞安帝國建立外交關係，
並強調將“共同致力於維護銀河系和平穩定，應對蟲族威脅”。
措辭官方，但意思明確。
“是啊。”
議長向後靠進椅背，
材質柔軟的椅子承託著他有些疲憊的身軀。
“能坐下來談，總比打起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