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號33小隊傳回:觀測到一支奧瑞安帝國巡邏編隊,
標準編成為十二艘,艦體特徵與境內偵察艦一致,
航速極快,未探測到常規引擎尾焰,
疑似採用更高效的空間推進技術。
編隊配合嚴密,未發現明顯漏洞。】
【編號58小隊傳回:成功潛入疑似疆域邊境,
遠處有恆星系,隱約能看見規整的航道路線光點,
以及一些體積龐大、造型奇特的太空建築輪廓。
掃描資料在旁邊滾動:能量反應穩定,
空間波動平穩,未檢測到大規模軍事集結。】
【編號112小隊傳回:嘗試靠近預估帝國疆域邊境,
遭遇高強度、廣域無差別空間掃描。
掃描頻率極高,覆蓋範圍極廣,疑似自動化邊境監測網路。
小隊已啟動深度隱匿規避,未觸發警報,但無法進一步深入。
該區域空間穩定度異常高,疑似存在大型空間穩定錨點。】
蘇振國一條條看過去,
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下眼瞼微微收緊了點。
他伸手,將編號112小隊傳回的那條關於“邊境監測網路”,
和“空間穩定錨點”的資訊單獨標紅,放大。
盯著看了十幾秒,他喉結動了一下,
抓起旁邊涼掉的茶水喝了一大口。
茶水順著食道滑下去,帶來一點冰涼的刺痛感。
他放下杯子,視線轉向主螢幕的另一角。
那裡,五個淡得幾乎要散掉的灰色輪廓標記,
正以蝸牛般的速度,在腐淵星域的星圖上一點點挪動。
它們越來越靠近母巢要塞所在的區域了。
“星海。”蘇振國開口,聲音有點啞。
“那五個,到哪兒了?”
“距離母巢要塞外圍警戒圈,約0.8光年。”
星海的回答立刻響起。
“仍處於最高等級隱匿狀態,
移動軌跡呈迂迴試探模式,未直接衝擊核心防禦圈。”
蘇振國“嗯”了一聲,
手指在控制檯上無意識地劃拉著。
腐淵星域內的星門交通網路,
在蟲族入侵警報解除後不久,就恢復了運轉。
既然地級星艦和暗物質反應堆都亮出來了,
再藏著掖著這些星門,意義不大。
反正都暴露了。
不過,該要保密的地方,還是要保密的!
所有核心區域:
母巢要塞、主要船塢叢集、關鍵科研基地等外層空間,
全都開啟了最大功率的“空間迷霧”遮蔽系統。
這套系統是從“鎮域”干擾發生器升級而來,
不追求完全阻隔探測,只要在核心區域的外圍,
製造出一層層複雜、不斷變化的空間波紋背景噪音。
就像給重要的房間拉上了一層厚厚的、
圖案不斷變幻的毛玻璃窗簾。
從外面看,能知道里面有個大體輪廓,有些能量活動,
但具體細節、精確座標、內部結構……
全是模糊扭曲的一團。
蘇振國不清楚這層“毛玻璃”,
對奧瑞安帝國的偵察艦能起到多大效果。
但最起碼,能讓他們看得不那麼舒服,不那麼清楚。
“空間迷霧系統執行狀態?”他問。
“全功率執行中,
各核心區域外圍空間訊雜比已降低至預設閾值以下。”
星海彙報。
“根據對奧瑞安偵察艦被動訊號的分析,
其艦載空間探測系統傳回的資料流出現明顯紊亂和遲滯,
有效資訊提取率預計下降65%至80%。
他們可以探測到這些區域存在大型設施和能量源,
但無法獲得精確結構、數量及實時動態資料。”
蘇振國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只是臉上的皺紋鬆了些。
能模糊掉一大半,夠了。
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我知道你在看,我也知道你能看到點東西,但你看不真切。
猜去吧。
……
距離母巢要塞約0.8光年外的虛空中,
“銀梭一號”偵察艦內。
指揮官盯著主控臺上那片代表母巢要塞,
及其周邊區域的探測成像圖,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
畫面上,那片星域被一層不斷流動、
彷彿劣質訊號干擾般的灰白色波紋籠罩著。
幾個巨大的能量源和物質聚集訊號在波紋後面若隱若現,
輪廓扭曲不定,像隔著一場暴風雪看遠處的燈塔。
細節?沒有。
清晰的結構?沒有。
穩定的座標讀數?波動得像個醉漢。
他嘗試調整探測頻率,聚焦掃描,
甚至動用了幾個非標準的被動接收模式。
結果都一樣。
那片區域的空間本身,
就像被投入了無數顆石子的池塘,
漣漪互相干擾、抵消、扭曲,
把底下的一切都攪得模糊不清。
“空間遮蔽干擾……而且不是簡單的干擾,
是製造持續性的空間背景噪音。”
副官在旁邊低聲說,手指在輔助分析屏上快速滑動。
“技術很……取巧。
不硬抗我們的探測波,而是汙染整個探測環境。
我們的系統能穿透,但得到的資料……可信度太低。”
指揮官沒說話,只是盯著那片灰白波紋看了很久。
他放在控制檯邊緣的手指,微微曲起,又放開。
對方知道他們在偵察。
不僅知道,還用這種帶著點“戲弄”意味的方式,
明確地告訴他們:此路不通,別費勁看了。
這是一種表態。
冷靜,剋制,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看來,我們之前看到的,還不是對方的全部。”
指揮官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幹。
“他們不僅有能力隱藏,還有能力控制我們能看到多少。”
他關掉了那片令人心煩的模糊成像,
調出過去一週彙總的所有偵察資料。
新型的“地級”戰艦,數量至少在數千萬艘以上,
而且看起來已經完成了全面列裝。
那恐怖的、疑似暗物質驅動的能源系統。
那規模突破想象、戰術靈活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無人戰機海洋。
現在,再加上這種成熟且針對性極強的空間遮蔽技術……
這個星輝議會,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剛剛晉升、手忙腳亂的新手。
他們的技術體系完整度、實戰化程度、
乃至這種步步為營的隱匿與反偵察意識,
都透著一股老練的、令人不安的味道。
“指揮官……”副官猶豫了一下。
“我們……還要繼續嘗試深入嗎?對方的態度似乎……”
“等。”指揮官打斷了他,語氣重新變得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