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振國看著通訊介面裡，
代表偵察小隊出發的確認訊號一個個亮起，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靠回椅背，感覺肩膀有些發僵。
“接下來……”
他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另外兩人。
“就是等了。”
等偵察小隊傳回情報。
等奧瑞安帝國那邊的反應。
等議會更多的新艦下線，
更多的技術突破，更多的……準備。
至於光顧澤洛迦的老巢，得要等情報傳回再作打算。
會議結束，通訊斷開。
沈淵安靜地站著，
目光落在實驗室角落裡某個不斷流淌資料的螢幕上，
彷彿已經沉浸到了下一個研究課題中。
蘇明山則推了推眼鏡，
轉身開始調閱貿易星港的日常報告，
臉上恢復了那種慣常的、處理事務時的平靜。
彷彿剛才那場決定未來走向的簡短會議，
只是日常工作中一個普通的插曲。
但三人心裡都清楚。
從地級星艦齊射的火光，照亮奧瑞安偵察艦感測器的那一刻起。
星輝議會，這個剛剛誕生的四級文明，
已經無可避免地，被推到了銀河系舞臺的中央。
聚光燈已經打下。
幕布，正在緩緩拉開。
而他們能做的，就是在幕布完全拉開之前，
抓緊每一分每一秒，讓自己手中的劍，更鋒利一些。
讓那深埋在銀河各處的“種子”，紮根得更深一些。
等待。
並做好準備。
……
半天后。
奧瑞安帝國，“銀梭一號”偵察艦內。
指揮官站在艦橋主控臺前，視線一直沒離開過監測螢幕。
那片星空中的戰鬥已完結，議會的艦隊正在收拾戰場。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控制檯邊緣輕輕敲擊，一下，又一下。
等待總是最熬人的。
尤其是當他把那份足以震動帝國高層的情報送出去之後。
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長。
終於，手腕內側一枚極細微的晶體輕輕震動。
沒有聲音，只有面板能感知到的特定頻率。
來了！
指揮官停下敲擊的手指，迅速調出專用解碼介面。
一道高度加密的資訊流被匯入，光幕上字元逐行顯現。
內容比預想的簡短。
【情報已接收確認。】
【銀梭一號及所有偵察單位，繼續執行潛伏偵察任務。】
【保持最高隱匿等級，非必要不進行任何形式接觸。】
【重點觀測目標：新型“地級”艦船生產規模，
目標文明一切動向，尤其實力變化、社會狀態及潛在意圖。】
【帝國最高統帥部及元老院已就此事啟動緊急評議程式。】
【在最終決策下達前，維持現狀，持續傳回一切有價值情報。】
【此令，即時生效。】
指揮官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留了足足十幾秒。
他緩緩向後，靠進椅背。
肩部一直微繃的線條，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絲。
沒有立刻要求他們撤離。
也沒有立刻下達接觸或敵對指令。
“繼續潛伏偵察……等待決策。”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命令的核心。
這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果然……”
上面那些大人物，
面對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完全體的四級文明，
肯定得吵上一陣子。
是拉攏，是打壓，還是裝作沒看見？
這不是他一個小小偵察艦指揮官能決定的事。
他只知道，自己這份“高度危險”的評估，算是遞上去了。
至於上面最終怎麼定，那是上面的事。
他的任務，就是繼續看，繼續等。
“回覆指令：收到，繼續執行潛伏偵察任務。”
他對著通訊頻道說了一句，然後關掉介面。
轉過身，看向副官。
“另外，通知銀梭二至五號，任務變更。”
“放棄對附屬文明及外圍區域的偵察，全部向腐淵星域核心區域靠攏。”
“採用分散漸進模式，從不同扇區滲透，
重點尋找其工業基地、船塢叢集及可能的科研中心。”
“注意，保持隱匿，避免進入其已探明的防禦密集區。”
“告訴他們，一切都要小心！”
“這個議會……藏得比我們想的深得多。”
“別被那些表面的‘正常’騙了。”
“是。”
副官迅速操作，將指令加密發出。
指揮官看著星圖上，
另外四個原本分散在不同方向的微弱標記，
開始緩緩調整航向，如同深海中的游魚，
悄無聲息地朝著同一片海域匯聚。
他知道，接下來的偵察，將更加深入，也更加危險。
但他別無選擇。
帝國的命令就是一切。
他只能希望，上面那些大人物的決策，能快一點。
在他和另外四艘偵察艦，
被這隻剛剛甦醒的鋼鐵巨獸，隨手捏碎之前。
……
腐淵星域，鎮南要塞指揮大廳。
蘇振國沒回休息室。
他就坐在指揮席上，
面前攤著幾份剛送來的補給清單，手裡捏著一支電子筆。
筆尖在清單某個條目上點了點，又停住。
他的眼睛沒看清單，而是斜著，瞟向主螢幕角落。
那裡，幾個淡到幾乎和背景星光融為一體的輪廓標記，
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在星圖上挪動。
一個朝著母巢要塞方向，更深了。
另外四個，已經從不同的方位，重新潛入腐淵星域外圍，
像四滴悄無聲息融入墨水的油，
散開，開始它們的新一輪窺探。
蘇振國把電子筆扔在臺上，筆身滾了半圈，停下。
“星海。”
他開口，聲音不高。
“在。”
“模擬分析一下，奧瑞安帝國高層，
看到咱們地級艦齊射的資料後，現在可能是個甚麼反應？”
“正在根據已知情報模型及對方文明特徵進行推演……”
星海的聲音停頓了大約三秒。
“推演結果：對方決策層大機率陷入戰略研判與內部爭議階段。”
“主要分歧點可能集中於：
1、對我方真實實力與意圖的最終判定；
2、應對策略選擇——接觸、遏制、觀察或敵對；
3、資源調配優先順序——繼續應對銀心蟲族，
還是分兵應對新出現四級文明威脅。”
“綜合判斷：對方難以在短時間內做出明確、統一的最終決策。
當前階段，繼續偵察與評估是其最可能採取的行動模式。
也是其為後續可能的行動進行前期戰場偵查與座標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