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浩大而冰冷的意志，如同無形的波紋，
瞬間掃過整個蟲族軍團網路，
從後方一直傳到前線正在廝殺的每一個單位耳中。
命令只有一個詞，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絕對權威：
【撤退。】
蟲洞另一端，衝鋒的蟲族單位同時一頓。
然後，如同退潮般，開始向後收縮。
它們不再試圖衝擊銀白色的機海，
而是互相掩護，向蟲洞方向退去。
就連蟲洞內部，正在排隊準備衝出的後續部隊，
也停了下來，開始轉向，向巢穴深處撤退。
超巨型蟲洞那暗綠色的邊緣，旋轉速度開始減緩。
洞口的直徑，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縮小。
它要關掉蟲洞，結束這場已經看不到希望的消耗戰。
……
腐淵星域，鎮南要塞指揮大廳。
蘇振國盯著主螢幕，眼皮一跳。
他看到蟲洞邊緣的旋轉在變慢。
墨綠色的蟲潮開始向後縮，像退潮的海水。
“哼！”
蘇振國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身子從指揮椅上彈起來，雙手撐在控制檯邊緣。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天底下沒這麼便宜的事！”
“星海。”
他聲音不高，但整個大廳都能聽見。
“傳令，所有玩家操控的戰機單位，給我咬上去！”
“別放它們走！能留下多少就留下多少！”
“智慧生命操控的編隊，停止現有攻擊目標。”
他頓了頓，吸了口氣。
“讓它們全部轉向，最大功率，直接往蟲洞口衝。”
“堵在它家門口打！別讓裡面的蟲子那麼容易縮回去！”
命令透過星海，瞬間砸進戰場。
銀白色的機海猛地一滯，
然後像被無形的手撕開，分成兩股。
靠前的那一半——
那些由玩家操控、打得正上頭的戰機，
引擎集體發出一陣嗡鳴。
公共頻道里瞬間炸開鍋。
“蟲子要溜！”
“追上去！別讓它們跑了！”
“積分！都是積分！”
“堵住它們！別讓它們縮回去！”
玩家們的戰機像是被打了興奮劑，
引擎噴口藍光暴漲，瘋狂地撲向正在撤退的蟲群。
它們不再講究陣型，也不再互相掩護，就是衝。
撞進蟲群撤退的佇列裡，
開火，自爆，用一切手段拖慢對方。
飛龍蟲的酸液和骨刺掃過來，
打爆了戰機，後面的玩家立刻補上位置。
蟲族撤退的陣型被這股不要命的衝擊攪得更加混亂。
而另一半——
由智慧生命精準控制的九萬多億架戰機，
在同一時間齊刷刷調轉方向。
它們沒有開火，只是將引擎功率推到最大。
銀白色的洪流像一道被拉直的金屬瀑布，
沉默地、筆直地射向那個正在緩緩收縮的蟲洞洞口。
速度快得在監測畫面上拉出一道模糊的光帶。
它們的戰術簡單到粗暴：用機體，堵住門。
澤洛迦主宰的意識“看”到了這一幕。
它那龐大的意識集合體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憤怒，像燒開的油潑進水裡，
在它的精神網路中炸開。
這些機械蟲子……居然想堵門？
它感受到前線蟲族單位傳回的訊號——
撤退的佇列被那些瘋狂的銀色小東西死死纏住，
速度慢得像在泥潭裡爬。
而另一股更龐大的銀白色洪流，正直撲蟲洞入口。
“加速撤退！”
澤洛迦的意志如同冰錐，刺進每一個蟲族單位的意識。
“所有單位，放棄纏鬥，全力回撤！”
“蟲洞收縮速度提升！儘快關閉通道！”
它一邊催促，
一邊卻忍不住“看”向那股衝向洞口的銀白色洪流。
來吧。
衝過來。
只要你們敢衝進蟲洞……
澤洛迦的意識深處，
翻湧著一種混合著憋屈和期待的惡毒念頭。
這邊，十幾萬億軍團嚴陣以待。
行星級單位已經調整了朝向。
那些從銀心帶來的戰略級兵器，能量正在悄悄匯聚。
只要對方敢衝進來，
它就有把握，在蟲洞這一側，把它們全部吞掉。
蘇振國盯著螢幕。
他看到智慧生命操控的戰機洪流已經衝到了蟲洞邊緣。
並沒有下令讓它們衝進去蟲洞內。
“所有火力單位。”
蘇振國開口，聲音很穩。
“目標，蟲洞區域及周邊正在撤退的蟲群。”
“自由射擊，最大火力密度。”
“能打掉多少，就打掉多少。”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別省彈藥，今天要讓它們記住疼。”
腐淵星域防線，再一次亮起。
主炮、副炮、導彈、陸基寂滅陣列……
所有能開火的東西，都在咆哮。
漆黑的能量光束、刺目的導彈尾焰、粗壯的寂滅光柱，
穿過躍遷空洞，砸在蟲洞那片變小很多的空域。
那裡，撤退的蟲群擠成一團，成了最好的靶子。
能量風暴撕碎了甲殼，蒸發了血肉。
蟲族的屍體碎片和殘骸在蟲洞入口處堆積，
又被後續的能量衝擊掃開。
玩家們的戰機在蟲群中左衝右突，
用命去換對方的速度。
智慧生命的戰機則牢牢釘在蟲洞口，
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金屬牆。
澤洛迦“看著”自己的部隊像被收割的莊稼一樣成片倒下。
每一秒，都有數以億計的單位訊號從它的精神網路中消失。
那種感覺，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在它意識上慢慢割。
它憤怒，它憋屈。
但它沒有讓蟲洞另一端的部隊衝出去接應。
衝出去，就會暴露在對方防線的火力下，死得更快。
它只能催，催得更急。
“快點！再快點！”
蟲洞的收縮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暗綠色的光膜向內收攏，
洞口的直徑從一百二十天文單位，縮小到一百，再到五十……
擠在洞口附近的蟲群更加瘋狂，
它們互相踐踏，只為早一秒擠進那越來越窄的門。
蘇振國看著那不斷縮小的蟲洞，
看著在洞口被大量消滅的蟲群。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嘴角一直抿著，抿成一條直線。
“偵察小隊那邊，有訊息嗎？”
他問。
“窺探者一隊和陰影一隊已成功潛入，
目前處於深度隱匿狀態。”
星海回答。
“正在傳回實時畫面和資料。”
蘇振國點了點頭。
“告訴它們，繼續潛伏，不要暴露。”
“等蟲洞關閉，等蟲子退乾淨，再找機會深入。”
他目光重新落回主螢幕。
仗打到這個份上，已經夠了。
衝進蟲洞？他不會下這種命令。
對面是甚麼情況，他一無所知。
貿然把部隊送進去，等於送進對方的口袋。
這種蠢事，他蘇振國不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