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所有這些蟲族大軍，都面朝著一個方向——
那個連線著腐淵星域的、超巨型蟲洞的“這一端”入口。
它們像等待命令計程車兵，沉默，
有序，帶著一種冰冷的、毀滅性的耐心。
而這個蟲洞入口則是一個超級龐大、
如同心臟般搏動的暗紅色肉瘤，正不斷釋放出強烈的空間波動。
肉瘤表面延伸出無數粗壯的、半透明的能量管道，
連線著四周幾十個更加小型的、如同衛星般的生物結構。
那些小型結構，每一個都在向中央肉瘤輸送著澎湃的能量。
顯然，這就是維持超巨型蟲洞的蟲族單位了。
“我的天……”
窺探者一隊裡，一名年輕的偵察兵下意識地吸了口冷氣，
聲音在死寂的通訊頻道里格外清晰。
“閉嘴。”
隊長低喝，聲音嚴厲，但仔細聽，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他飛快地操作著感測器，將看到的一切，
連同空間座標、能量讀數、兵力分佈密度，全部打包，
透過一條極其隱秘的、
幾乎不可能被攔截的量子通訊通道，發回腐淵星域。
陰影一隊的十二艘暗礁級，則像真正的陰影，
朝著蟲族陣列更深處、
那些行星級單位所在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了過去。
它們要找到，找到其他有價值的目標——
比如，澤洛迦主宰可能藏身的位置。
……
蟲海深處，
某個由生物組織構成的、如同巨型神經網路般的巢穴核心。
澤洛迦主宰的意識，正“看”著前線傳回的畫面。
它那龐大的、由無數蟲族單位精神連結構成的意識集合體，
此刻罕見地陷入了一種凝滯的狀態。
困惑。
這是它意識中湧現的最強烈的情緒。
前線傳回的精神感知訊號裡，
除了蟲族單位死亡的痛苦嘶鳴和混亂，
還夾雜著另一種讓它難以理解的東西。
數量！
銀白色的、金屬構造的小型飛行器，數量多到離譜！
多到它的蟲潮先鋒，在數量上竟然被壓制了！
這怎麼可能？
蟲族打仗，向來是靠數量淹沒對手。
一片星域的資源不夠，就吞噬，轉化，孵化出更多的蟲子。
直到對手被無盡的蟲海耗幹，拖垮，撕碎。
這是刻在它們種族基因裡的戰爭方式。
也是它們能在銀心和奧瑞安帝國那種四級文明抗衡的資本——
也許科技不如你，但蟲子，要多少有多少。
卡倫敗退時傳回的資訊，它看過。
其他同樣被打退的主宰資訊它也看過。
都提到過這個機械文明也走數量路線，戰機海很麻煩。
但它沒當回事。
它以為對方再強，
數量上也不可能和它經營這片星域數萬年的蟲族相比。
可現在……
它“看”著精神網路中反饋回來的實時資料。
對方戰機的數量，已經突破了二十萬億，而且還在緩慢增加！
蟲族這邊，衝出去的部隊像雪崩一樣消融，
後續補充的速度，居然有點跟不上了。
銀白色的機海，
像一層厚厚的金屬雲，死死壓在它的衝鋒叢集頭上。
那些金屬飛行器的火力並不算特別強，
單對單，甚至不如一頭飛龍蟲。
但它們太多了。
多到可以幾十架、上百架圍著一頭中級蟲族打。
多到可以用機體去堵炮臺蟲的噴射口。
多到……它的蟲海戰術，
第一次遇到了數量相當、甚至可能更多的對手！
而且，對方的遠端火力，精準得嚇人。
任何高階單位露頭，立刻就會招致毀滅性打擊。
這仗，打得太憋屈了。
就像一個人習慣了用洪水去沖垮堤壩，現在卻發現，
對面修了一道更高、更厚、而且還會自動修補的牆。
洪水撞上去，除了把自己撞得粉身碎骨，似乎沒甚麼用處。
更讓它心頭沉重的是，
那個機械文明展現出的空間技術。
攻擊躍遷，戰機叢集躍遷，
還有那種能干擾甚至差點封住蟲洞開啟的防禦系統……
這些技術，意味著對方在空間的運用上，
已經達到了四級文明的水準了。
而它這邊，這個超巨型蟲洞，
是向上級申請，臨時調撥的“戰略資產”。
用一次，能量消耗就非常大。
原本以為，靠著蟲洞直接將軍團投送到對方臉上，
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能抹平技術上的差距。
沒想到，對方還有干擾和封鎖蟲洞開啟的技術！
讓它不得不將蟲洞開在更遠的地方！
更沒想到，對方竟然還用絕對的數量和火力，
把它的蟲族軍團按在蟲洞口打。
生平第一次。
澤洛迦的意識核心傳來一陣冰冷的刺痛。
鋪展不開。
它的軍團被那個該死的蟲洞限制了。
蟲洞再大，出口也就那麼大。
部隊只能一批批往外湧，
一出去就撞上對方嚴陣以待的火力網和機海。
像葫蘆娃救爺爺，一個一個送。
它當然有底牌。
“虛空撕裂者”、“凋零波發生器”、“主宰之怒”……
幾種銀心戰區帶過來的戰略級單位，它還沒用。
但現在用，有甚麼用？
丟到對面那片鋼鐵防線裡，或許能造成巨大破壞。
可然後呢？
它的軍團衝不出去，佔領不了陣地，
殺了對方一批，對方還能再造。
而它的殺手鐧，用一次少一次，
還會徹底暴露給這個詭異的機械文明。
得不償失。
澤洛迦的意識劇烈地起伏著，如同風暴中的海面。
憤怒、不甘、憋屈……還有一絲隱隱的懼意。
這個星輝議會，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它們的技術路線、戰爭模式、
甚至那種暴兵的速度……都透著一股邪性。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繼續耗，這十幾萬億軍團，恐怕真的要全部丟在這裡。
它損失不起。
尤其是銀心那邊戰事吃緊，每一個主宰的兵力都很寶貴。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它意識核心浮現。
冰冷的理智壓過了毀滅的衝動。
必須撤退！
儲存軍團主力，尤其是“虛空之巢”和那些行星級單位。
再將這裡的情況，完整彙報給上級。
這個機械文明……已經不是三級文明那麼簡單了。
它們掌握的技術，尤其是空間技術和這種暴兵能力，必須重新評估。
可能需要……更高階別的存在，親自關注，甚至出手。
想到這裡，澤洛迦主宰不再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