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巨型蟲洞還在往外“吐”著東西。
但出來的，大多數是中低階的飛龍蟲和炮臺蟲。
那些能扛能打的高階單位，似乎出現的頻率在降低。
偶爾有幾頭獄甲獸或者新型攻堅蟲族露頭，
立刻會成為集火的目標，活不過十秒。
戰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節奏感”。
蟲洞出怪，議會清怪。
高階怪一露頭，就被遠端炮臺“點名”。
剩下的海量雜兵，則被銀白色機海淹沒、消耗。
真的有點像……某種塔防遊戲。
只是規模放大了萬億倍，
而且每一個光點背後，都是真實的死亡與毀滅。
蘇振國站在指揮席前，雙手抱在胸前。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下巴的線條繃得有點緊。
眼睛盯著主螢幕，看著那片被分割、蠶食的墨綠色區域。
“還是不夠快。”
他突然開口，聲音不高，
在只有儀器嗡鳴的大廳裡卻很清晰。
旁邊的副官轉過頭看他。
蘇振國抬起手指，
虛點了點螢幕上那個巨大的、暗綠色邊緣緩緩旋轉的蟲洞。
“光在外面打，太被動了。”
“得知道，這玩意兒是怎麼撐著的，那邊到底是個甚麼光景。”
他頓了頓，眼神往旁邊一瞥。
“星海。”
“在。”
“派一隊‘眼睛’過去。”
蘇振國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洞察者級偵察艦，標準隱形配置，十二艘，編成‘窺探者一隊’。”
“再派一隊‘暗手’。”
他補充道。
“暗礁級特種作戰艦，同樣十二艘，編成‘陰影一隊’。”
“給它們裝上最新的‘量子空間隱身系統’，
就用地級星艦上那套，提前試用。”
他的手指在控制檯上敲了敲。
“任務目標：從蟲洞邊緣潛入，傳送到另一邊，
偵查蟲族後方集結情況，
尋找維持蟲洞的關鍵單位或節點，收集空間座標資料，
為後續可能的‘斬首’或‘破門’行動提供支援。”
“行動準則：絕對隱蔽，禁止交戰，
遭遇任何風險，以保全自身和資料為第一優先順序。”
“明白了嗎？”
“指令確認。”
星海平靜地回應。
“窺探者一隊、陰影一隊，艦船篩選完畢，人員配置完畢，
量子空間隱身系統加裝中……預計十分鐘後準備就緒。”
蘇振國“嗯”了一聲，重新看向主螢幕。
“讓它們直接從防線後方躍遷到蟲洞邊緣，別驚動任何蟲族單位。”
“是。”
命令悄無聲息地傳達下去。
防線後方，一片相對平靜的空域。
空間微微扭曲，
二十四艘體型修長、線條近乎完美的星艦悄然浮現。
十二艘洞察者級，艦體呈流線型，
表面覆蓋著啞光塗層，幾乎不反射任何光線。
十二艘暗礁級，體型更緊湊，
輪廓稜角分明，像幾枚深空中的黑色礁石。
它們沒有開啟任何外部燈光，
引擎也維持在最低功率，如同二十四個沉默的幽靈。
艦體表面，一層肉眼難以察覺的、
水波般的微光輕輕盪漾了一下，隨即穩定下來。
量子空間隱身系統，啟動。
二十四艘星艦表面同時掠過一層水波般的微光，
隨即，它們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融入了背景的星空。
不是光學隱身，是更深層的、空間層面的“隱匿”。
常規探測手段，幾乎不可能發現它們。
“窺探者一隊，準備完畢。”
通訊頻道里傳來隊長的聲音，壓得很低。
“陰影一隊，準備完畢。”
另一個沉穩的聲音接上。
“出發。”
命令簡短。
二十四艘星艦的尾部，幽藍色的尾焰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它們開始加速，朝著零點一光年外那個巨大的蟲洞側面迂迴。
沒有直接衝過去。
而是劃出一道平滑的弧線，
藉助戰場上爆炸火光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貼近。
蟲洞實在太大了。
直徑一百二十天文單位，像一個橫在星空裡的無底深淵。
議會這邊的火力，主要集中在蟲洞正面出口區域。
兩側和上方，雖然也有流彈和零星蟲族飛過，但相對稀疏得多。
二十四艘星艦像幾條滑溜的魚，
貼著蟲洞暗綠色邊緣那扭曲的光膜，小心地移動。
“距離蟲洞空間膜層不足一千公里。”
窺探者一隊的隊長盯著感測器，聲音緊繃。
“檢測到高強度空間曲率畸變和生物質輻射，
隱身系統負荷正在上升。”
“保持航向。”
陰影一隊的隊長回應。
“根據計算，從座標（K9-L3-θ7）切入，
空間擾動相對最小，不易觸發警報。”
他們一點點蹭了過去。
蟲洞邊緣那暗綠色的、緩緩旋轉的光膜，
在近距離看，根本不是光滑的。
它是由無數細密的、
如同血管或神經網路般的生物質結構編織而成，
不斷蠕動，釋放著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
偶爾有慘白的能量閃電在膜層深處竄過，照亮那些猙獰的結構。
“就是現在。”
二十四艘星艦同時調整姿態，艦艏對準了計算好的那個點。
引擎功率猛地提升一小截。
它們沒有撕裂空間，而是像水滴滲入海綿一樣，
艦體輕輕一顫，悄無聲息地“融”進了那層暗綠色的膜裡。
輕微的眩暈感傳來。
不是物理上的衝擊，而是空間轉換帶來的短暫不適。
下一秒，舷窗外的景象變了。
不再是腐淵星域防線外的星空。
而是一片……難以形容的、壓抑到極點的景象。
這裡依然是太空。
但背景的星光暗淡了許多，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陰霾過濾了。
眼前，是幾乎望不到邊際的蟲族大軍。
它們密密麻麻，
排列成一層層、一圈圈整齊得可怕的陣列，
沉默地懸浮在虛空中。
飛龍蟲、炮臺蟲、獄甲獸、噬能飛蝗、裂空皇蟲……
幾乎所有已知的蟲族單位都能看到。
數量之多，讓整個視野都填滿了蠕動的墨綠色和猙獰的甲殼反光。
更遠處，漂浮著數不清的蟲巢。
那些如同腐爛行星般的生物建築，
表面孔洞不斷開合，新的蟲族單位正從裡面孵化、爬出。
在所有這些陣列的核心，更深的黑暗裡，
隱約能看見幾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
行星級單位。
不止之前出現的三種。
還有更多形態各異、僅僅輪廓就散發出恐怖威壓的存在，
如同沉睡的古神，蟄伏在蟲海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