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混亂之中,也有亮點。
一些來自軍事化程度較高文明、或者本身就有戰鬥經驗的玩家,
迅速適應了操控,開始有意識地配合,
組成小編隊,互相掩護,點殺衝過來的高階蟲族單位。
來自洛林文明的老兵,操縱著風暴之翼II型,
靈活地穿梭在蟲群縫隙,專挑炮臺蟲的能源核心攻擊。
星礪帝國的戰士,則更喜歡剛猛的風格,
利用戰機強大的火力,正面撕開獄甲獸殘部組成的防線。
巖裔文明的玩家,靠著對岩石和結構的本能理解,
總能找到蟲族甲殼的薄弱點。
而藍星的玩家們……則在經歷過數次活動洗禮後,
展現出可怕的適應力和猥瑣……不,是精妙的戰術頭腦。
他們擅長集火,擅長拉扯,
擅長用無人機去騙蟲族的攻擊,然後主力趁機輸出。
至於剩下一半十萬億戰機單位,
則由星海衍化的十多萬智慧生命負責協同操控,
成了這片混亂金屬海洋中的定海神針般存在。
它們動作整齊劃一,效率高得嚇人。
每一波齊射都能清空一片區域,
每一次機動都精準地避開友軍和流彈。
它們像是一張張冷靜的網,
做出各種戰術行動——遷插分割包圍等。
兜住玩家們衝動造成的漏洞,維持著戰線穩固與推進。
蘇振國站在指揮席前,
看著主螢幕上那已經亂成一鍋粥的交戰區域。
銀白色和墨綠色完全絞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能量光束縱橫交錯,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
戰機的殘骸和蟲族的屍塊四處飄飛。
玩家的叫罵、歡呼、慘叫,
透過公共頻道隱約傳回來,
夾雜著智慧生命冰冷簡短的戰術報告。
副官在旁邊,額頭見汗。
“指揮官,這……太亂了。
誤傷率已經超過可接受範圍,部分玩家單位在無意義消耗。”
蘇振國沒立刻說話。
他盯著螢幕,看著那片混亂,
但同時也看著……蟲族衝鋒的勢頭,明顯被全部攔截阻滯了。
墨綠色的潮水撞上了銀白色的堤壩,
雖然堤壩自身也在不斷破損、搖晃,
但潮水前進的速度,實實在在地停了下來。
那些衝鋒在前的高階蟲族單位,
更是遭到了玩家和智慧生命的重點“照顧”,
損失速度遠超預期。
“亂點好。”
蘇振國忽然開口,聲音不大。
副官一愣。
“蟲族靠的是數量,是叢集意志。
它們打慣了秩序井然的陣地戰。”
蘇振國指了指螢幕上那團糾纏的光影。
“現在這種打亂仗,它們反而不適應。”
“你看,它們的指揮節點明顯有點跟不上節奏了,
精神網路裡的命令都在打架。”
“我們的玩家是亂,但亂中有序,
至少知道目標是蟲子,知道往蟲子多的地方衝。”
他頓了頓,嘴角扯了一下。
“更何況,我們還有星海託底。”
“傳令,讓智慧生命操控的編隊,適當收縮防線,
重點保護玩家叢集的側翼和後路,幫他們穩住陣腳。”
“玩家這邊……不用過多幹預了。”
“只需要告訴他們,擊殺積分和貢獻度系統全程執行,
戰損不影響最終評價,讓他們放開手腳打。”
“另外,通知所有附屬文明高層,
讓他們用各自的方式,給他們的玩家打氣,或者……施加點壓力。”
“這是一場考試。考得好的,
以後在議會體系裡,自然有更好的位置。”
命令傳達下去。
戰場上的混亂依舊,但隱約間,似乎多了一絲微妙的導向。
銀白色的機海在緩慢地、艱難地,
將墨綠色的潮水,一點點頂回去。
雖然代價是每分每秒都有成千上萬的戰機化為火球,
但蟲族衝鋒的步伐,確實被釘在了原地,甚至開始向後凹陷。
蘇振國緩緩坐回椅子上,
端起旁邊不知道甚麼時候又涼掉的茶水,喝了一口。
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他看著螢幕,眼神很深。
十萬億玩家……
這不僅僅是一股戰鬥力量。
更是一個訊號,一個測試,一次對龐大附屬體系的壓力檢驗。
蟲子要打。
家裡這些新收的“自己人”,也得看看成色。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節奏平穩。
外面,那場用血肉和金屬攪成的風暴,還在繼續。
銀白色的機海和墨綠色的蟲潮死死咬在一起。
爆炸的火光像一片片短暫綻放又凋零的花,
在真空中無聲地開謝。
戰機的殘骸和蟲族的屍塊混在一起,
形成一片緩慢旋轉的金屬與血肉的墳場。
但局勢,正朝著一邊快速傾斜。
議會這邊,銀白色的“潮水”實在太厚了。
二十萬億架戰機,哪怕其中近十萬億由玩家操控,
打得毫無章法,甚至經常互相掣肘。
可剩下的十萬億,由星海智慧生命精準控制的編隊,
正像一把把燒紅的餐刀,穩定地切進蟲族衝鋒的陣列。
它們切割,分割,包圍。
將一股股突出的蟲族部隊與後方隔開,
然後由玩家們興奮地一擁而上,撕成碎片。
蟲族衝鋒的鋒線,非但沒有前進,反而在持續向後凹陷。
就像一塊沉重的墨綠色凝膠,
被無數銀白色的細針反覆穿刺、攪動,正一點點瓦解。
更致命的是,所有試圖冒頭的“硬茬子”——
那些體型明顯大一圈的高階蟲族單位。
無論是新出現的“噬能飛蝗”,
還是快如鬼影的“裂空皇蟲”。
只要它們稍微脫離蟲群的密集掩護,
試圖組織起有效的反擊或突破。
腐淵星域防線那邊,
總會第一時間亮起數十、甚至上百道格外粗壯的漆黑光束。
這些光束精準地穿過小型躍遷空洞,
幾乎在出現的同時,就砸在了這些高階單位身上。
“噬能飛蝗”修長的身軀被攔腰斬斷,
能量束在真空中逸散成一片慘綠的光霧。
一隻裂空皇蟲剛剛出來加速,就被多道光束交叉覆蓋,
連同它試圖突襲的那一小片空域一起,蒸發得乾乾淨淨。
甚至連那些漂浮在蟲潮後方、
不斷釋放干擾波紋的“織夢者”,也沒能倖免。
它們臃腫的傘蓋剛撐開,
一道來自陸基“斷嶽”炮的寂滅光柱就犁過那片空域。
“織夢者”連掙扎都沒有,
就像被戳破的水泡,噗地一下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