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洛迦期待的“愚蠢衝鋒”，沒有發生。
那些銀白色的戰機只是死死堵在洞口，
用火力覆蓋，用機體攔截。
一步也不越界。
澤洛迦的意識中湧起一股煩躁。
這些機械蟲子……太穩了。
它看著蟲洞直徑縮小到不足三十天文單位。
看著最後一批蟲族單位倉皇擠進洞口，
身後追著玩家戰機的炮火。
看著洞口外，漂浮著的那片由蟲族屍體和戰機殘骸構成的、
綿延數萬公里的金屬與血肉的墳場。
“關閉。”
它下達了最終指令。
蟲洞邊緣，暗綠色的光芒猛地一斂。
那個橫亙在星空中的巨大圓環，
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急速向內收縮。
從三十天文單位，到十，到一，
到最後，縮成一個刺眼的光點。
光點閃爍了一下，發出一次無聲的、劇烈的空間震顫。
然後，徹底消失。
彷彿那裡從來沒有甚麼蟲洞，
只有一片空曠的、被戰鬥蹂躪過的星空。
戰場上，瞬間安靜下來。
玩家們的戰機失去了目標，在空域裡茫然地打著轉。
智慧生命操控的編隊緩緩散開，開始清理戰場殘骸。
腐淵星域防線上的炮火，陸續停息。
只剩下能量殘餘在真空中緩緩擴散的微弱光芒。
蘇振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螢幕上那片重歸寂靜的星域。
看著那裡漂浮的、數量多到無法統計的蟲族殘骸。
“戰果統計。”
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初步估算，在撤退階段，累計殲滅蟲族單位約四千七百億。”
星海的聲音響起。
“加上前期戰果，此役總共殲滅蟲族單位約九千八百億。”
“我方損失：蜂群戰機單位約三千億架，
其中玩家操控單位損失佔比約七成。”
“無星艦損失。”
蘇振國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抬手，揉了揉發僵的臉頰。
“九千八百億……”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指揮大廳裡那些同樣緊繃著臉的官兵。
他咧開嘴，笑了一下。
笑容不大，但很實。
“這頓揍，夠澤洛迦那老小子記一陣子了。”
他說完，擺了擺手。
“各艦隊，解除一級戰備，轉入三級警戒。”
“打掃戰場，回收殘骸，統計戰損。”
“該休整的休整，該補充的補充。”
他走回指揮席，坐下，
端起旁邊那杯早就涼透的茶，仰頭喝了一大口。
茶水冰涼，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清醒了些。
他看著螢幕上，那片正在被工程艦緩緩清理的戰場。
心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這一仗，打完了。
蟲子退了。
議會再次贏了。
至於下一次……
蘇振國抬起眼，
目光似乎穿過螢幕，看向那片更深、更黑暗的星空。
等偵察小隊把對面摸清楚。
等新的地級星艦造出來。
到時候，就該輪到議會，去敲澤洛迦家的門了。
蘇振國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控制檯，發出一聲輕響。
他靠在椅背上，身體陷進座椅裡，
長長地、慢慢地吐了一口氣。
指揮大廳裡的所有人員都在忙碌著，沒人說話。
只有儀器還在低聲嗡鳴，
螢幕上代表敵襲的紅色警報已經暗了下去，
換成常規的綠色資料流。
蘇振國抬手，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星海，”
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窺探者小隊和陰影小隊，保持靜默，繼續潛伏。”
“是。”
星海的回應平穩傳來。
“兩隊均處於深度隱匿狀態，
正同步傳回澤洛迦巢穴後方實時畫面及空間座標資料。”
“嗯。”
蘇振國點點頭。
“所有資料，最高機密封存，未經我或會長授權，任何人不得調閱。”
他頓了頓，補充道：“特別是那蟲洞維持單位的影像和能量讀數，重點分析。”
“還有，外面也要保持對澤洛迦巢穴方向的最高階別監測，
所有偵察單位，輪換待命，不要鬆懈。”
“明白。”星海平靜的回應著。
蘇振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澤洛迦這老烏龜，
吃了這麼大一個悶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次是搬來了能開超巨型蟲洞的東西，下次呢？
他得知道，那蟲洞是怎麼開的，靠甚麼維持，
弱點在哪？還有澤洛迦本體又在哪裡？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觀測窗前。
窗外，星空深邃，遠處那片剛剛經歷血戰的空域，
正有無數工程艦像工蟻一樣穿梭，
打撈著蟲族殘骸和戰機碎片。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
“各艦隊，按計劃輪換休整，保持三級戰備。”
“後勤加緊補給，受損戰機單位統計完畢，按序列補充。”
“戰場清理優先順序：回收所有蟲族高階單位殘骸，
尤其是新型號，一片甲殼都別漏。”
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
大廳裡的官兵們動了起來，收拾裝置，
低聲交談，緊繃了許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鬆快。
蘇振國坐回指揮席，
調出偵察小隊傳回的、經過模糊處理的初步畫面。
那片蟲海深處，暗流湧動。
他知道，澤洛迦現在，大概也在某個巢穴深處，
對著它的上級，彙報這場憋屈的敗仗吧。
……
蟲洞另一端。
那片被陰霾籠罩的星空深處，
澤洛迦主宰的意識如同一團暴怒的雷雲。
它“看”著精神網路中大片黯淡下去的訊號，
那是死在撤退路上的單位。
九千八百億。
這個數字像燒紅的釘子，釘在它的意識裡。
它龐大的身軀在巢穴核心緩緩蠕動，
周圍的生物組織因它的情緒而震顫，滲出粘稠的體液。
“星輝……議會……”
它的精神波動如同冰冷的毒蛇，
在專屬的通訊網路中穿梭，
朝著銀心方向，朝著它的上級傳遞。
它需要彙報。
需要將這裡發生的一切，
尤其是對方那詭異的數量、精準的空間打擊、
以及干擾蟲洞開啟的能力，全部上報。
這個機械文明，必須重新評估。
它甚至懷疑，對方是否已經達到了四級文明！
否則，那些空間技術，那些暴兵的速度，根本無法解釋。
它開始編織資訊，
將戰鬥資料、空間波動特徵、能量讀數、
還有它自己的推測，全部打包。
這個過程需要時間，也需要冷靜。
它強迫自己壓下那毀滅一切的衝動。
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
它得讓上級明白這裡的威脅，
爭取到更高階別的支援，或者……許可。
澤洛迦的意志沉入了冗長而冰冷的彙報流程中，
暫時從這片星域“抽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