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的艙門還沒完全閉合，裡面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銀色戰機。
引擎轟鳴陡然加大，母艦加速，撞進前方剛剛撕開的空間裂縫。
洛林星域，資源分基地。
駐防的青龍B型旗艦收到了直接來自星海的最高優先順序指令。
智慧指揮官留下基地AI託管指令，然後就下達返回指令。
“全艦隊，躍遷準備！目標腐淵星域！”
“引擎輸出功率推到110%！超載執行！”
巨大的艦體開始移動，
速度越來越快，直至沒入那片扭曲的光影。
更遙遠的地方，那些正在執行文明清理任務的外派艦隊。
蘇明蘭接到了蘇振國的直接通訊。
“爸？”
“別問了，立刻結束，馬上回來！”
蘇振國的臉出現在螢幕上，沒甚麼表情，但語氣硬得像鐵。
“家裡來硬點子了，別在外頭磨蹭！”
蘇明蘭看著父親的眼睛，那裡面的東西她很少見到。
她沒再問一個字。
“明白。”
她切斷通訊，轉身對著艦橋。
“傳令，終止當前所有行動，
清理任務轉為託管模式，交給當地駐守AI。”
“全艦隊，轉向，返航。”
“引擎最大功率，我們直接躍遷回去。”
她的聲音很穩，但語速比平時快。
蘇瑤和沈明也收到了同樣的命令。
沈明正在一顆星球軌道上，
看著地面最後一批抵抗的蟲族被炮火蒸發。
他咂了咂嘴，有點意猶未盡。
但命令就是命令。
“得了，收工收工！”
他揮揮手，臉上那點玩鬧的神色收了起來。
“小的們，掉頭，回家了！”
龐大的遠征艦隊開始轉向，
如同遷徙的巨獸群，一頭扎進返航的躍遷通道。
……
一天。
只用了整整一天。
腐淵星域，鎮南要塞外圍的預設集結空域。
空間像是開了鍋的水，
不斷扭曲、撕裂，吐出一個個龐大的金屬身影。
玄級III型星艦、青龍B型旗艦、蜂群主宰母艦……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
像是百川歸海，匯入這片冰冷的星空。
引擎的尾焰連成一片幽藍色的光幕，
照亮了周圍漂浮的塵埃和小行星殘骸。
艦體密集地排列著，一層疊著一層，望不到邊際。
金屬的外殼反射著遠處恆星蒼白的光，
冰冷，沉默，卻又充滿了某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蘇振國站在要塞最高的觀測臺上，
隔著厚重的透明合金窗，看著外面。
他手裡拿著星海剛統計完的資料板。
手指在上面慢慢劃過。
“玄級III型，五千四百萬艘。”
“青龍B型，三百萬艘。”
“蜂群主宰，兩千萬艘。”
“其餘後勤、工程、偵察艦隻，約八百萬艘。”
他念出聲，每個數字都念得很慢，很清晰。
唸完了，他放下資料板，雙手撐在觀測臺的欄杆上。
欄杆是冰冷的，但他手心有點發燙。
他看著外面那片鋼鐵森林。
太多了。
多到一眼看過去，會覺得眼睛發花。
多到連星空都被它們擋住，
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艦體輪廓和引擎的微光。
上一次集結，五千萬艘主力艦，他覺得已經夠嚇人了。
現在，又多了將近三千萬。
“呵……”
蘇振國從喉嚨裡笑出一聲。
他臉上沒甚麼誇張的表情，但嘴角一直咧著，沒放下來過。
眼睛很亮，盯著外面，像是猛獸在打量自己的領地。
“這個規模……”
他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
“應付上次澤洛迦那十二萬億蟲子，綽綽有餘。”
“砍瓜切菜。”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更深的黑暗，那裡是澤洛迦巢穴的方向。
“就是不知道……這次它叫來的幫手，會不會也多帶點蟲群過來。”
他站直身子，長長吐出一口氣。
白氣在冰冷的觀測臺玻璃上凝出一小片霧，又很快散掉。
“來吧。”
他對著那片黑暗說。
“讓老子看看，銀心的兵，抗不抗揍！”
……
三天。
時間在緊繃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爬過去。
腐淵星域外圍，
所有“鎮域”干擾發生器和“禁空”封鎖陣列已經全部啟動。
無形的空間波紋如同水面的漣漪，
以要塞為核心，層層疊疊地擴散出去，籠罩了整個防區。
探測網路像最敏感的觸鬚，
伸向遙遠的深空，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波動。
蘇振國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指揮大廳。
他坐在總指揮席上，面前是巨大的星圖。
星圖上，代表議會艦隊的藍色光點，
密密麻麻地堆積在要塞外圍。
而更遠的地方，那片代表澤洛迦巢穴的紅色區域，依舊安靜。
安靜得讓人心頭髮毛。
“還沒動靜？”
蘇振國問，這話他這幾天問了不下十遍。
“持續監測中，蘇總指揮官。”
星海的回答永遠平穩。
“未發現新的空間波動峰值，
巢穴外圍活動頻率維持低水平。”
蘇振國手指在扶手上敲著。
節奏有點亂。
他知道急也沒用，但就是忍不住。
就像明明知道雷要劈下來，
卻不知道它到底甚麼時候落，落在哪。
這種懸著的感覺，比真刀真槍幹一架還磨人。
他端起杯子，想喝水。
發現杯子早空了。
他罵了一句，把杯子重重放回去。
就在杯子底碰到控制檯，
發出“咚”一聲輕響的瞬間——
刺耳的警報，毫無徵兆地，再次炸響！
不是之前那種持續的嗡鳴。
是短促、尖銳、一聲接一聲，像是鋼針在刮耳膜！
主螢幕上，超過二十個分佈在邊境不同方向的探測節點，
同時亮起血紅色的驚歎號！
【警報！檢測到未知超大規模空間波動訊號！正在急速成型！】
【座標：腐淵星域邊境外圍，K9至L3扇形區！】
【能量讀數突破監測上限！空間曲率畸變達到危險閾值！】
【干擾系統已自動響應！‘鎮域-I型’開始執行！‘禁空-I型’封鎖陣列啟用！】
蘇振國“騰”一下站起來。
椅子被他帶得向後滑去，
撞在後面的控制檯上，發出更大的響聲。
他根本顧不上。
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那上面，代表空間波動的紅色訊號，
像滴進清水裡的血，正在快速暈染開。
範圍之大，幾乎覆蓋了邊境線外小半個扇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