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往前滑了一個月。
星海那平穩的電子音，
同時在沈淵的實驗室和腐淵星域鎮南要塞指揮大廳響起。
【緊急情報：檢測到高強度、
超常規空間波動訊號，來自澤洛迦主宰巢穴方向。】
沈淵正站在全息模型前，
指尖懸在一組暗物質相互作用的資料流上。
聽到星海的報告，他指尖頓住了，大概停了半秒鐘。
他抬起眼，看向旁邊自動彈出的警報視窗。
視窗裡，來自澤洛迦巢穴方向的監測空間曲線正在瘋狂爬升，
峰值突破了以往所有記錄。
波動特徵分析結果在下方滾動：
【能量頻譜與已知蟲族單位差異顯著。】
【波動特徵與之前小型蟲洞差異顯著，能級攀升指數級，
空間褶皺模型測算……預估傳送距離跨越一萬光年以上。】
【初步結論：澤洛迦主宰已從銀心戰區方向，
呼叫未知高階蟲族單位，具體種類與數量無法測算。】
沈淵看著那行“一萬光年以上”，眉毛很輕地動了一下。
銀心那邊的東西，傳送這麼遠過來？
他臉上沒甚麼別的表情，
眼裡那點因為資料被打斷而起的細微波動，很快平了下去。
他低下頭，目光落回自己面前那片更復雜、
也更吸引他的暗物質規則線條上。
手指重新開始移動，調整著一個引數。
“知道了，按原計劃行事，全程交給爺爺負責。”
他對著空氣說，聲音不高，實驗室裡只有儀器執行的低微嗡鳴。
“繼續監控，波動峰值和後續擴散模式記錄歸檔。”
說完這句，他就沒再理會那刺耳的警報。
他的注意力，又沉進了那片浩瀚的、由晦暗規則構成的海洋裡。
外面的事情，交給爺爺處理就好。
他這裡，有更重要的研究要破解。
……
腐淵星域，鎮南要塞。
蘇振國剛端起杯子，湊到嘴邊想喝口水。
星海的警報就炸響在指揮大廳每個角落。
主螢幕瞬間被血紅覆蓋，刺耳的嗡鳴讓人頭皮發麻。
老爺子手一抖，杯子裡的水晃出來一些，濺在手背上。
他也顧不上擦，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死死盯住螢幕。
那空間波動的曲線圖，像一根燒紅的針，扎進他眼裡。
“強度較高……超遠距離大範圍傳送……一萬光年？！”
他嘴裡跟著念出聲，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旁邊的副官臉都白了，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蘇振國看著那曲線，
看著下面那行“銀心方向調來未知單位”的分析。
他愣了兩秒。
然後，“啪”一聲，他空著的那隻手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
聲音響得整個指揮席附近的人都扭過頭看他。
“他孃的！”
蘇振國吼了一嗓子，
臉上那些皺紋一下子全舒展開了，嘴角咧開，露出牙。
“可算來了！”
他蹭地站起來，動作太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讓老頭子我好等啊！”
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憋了太久的勁頭，在警報聲裡也清清楚楚。
“整整三個月！龜縮在窩裡屁都不放一個！”
他手指頭戳著螢幕，像是要戳穿那畫面。
“調個戰略單位過來，都要磨蹭三個月！”
他哼了一聲，臉上是那種“老子早看穿了”的表情。
“銀心那邊，跟奧瑞安帝國打得肯定不輕鬆！
抽點人手都這麼費勁？”
他轉過身，揹著手，在指揮席前快速走了兩步。
腳下的步子又重又急。
“一萬光年……真夠遠的。”
他停下，抬頭又看了眼那曲線，嘴裡嘀咕。
“這來的，到底是甚麼玩意兒……”
警報還在響，紅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蘇振國深吸一口氣，那股興奮勁慢慢壓下去，眼神變得硬起來。
他走到控制檯前，手按在通訊器上。
“星海！”
他聲音斬釘截鐵。
“拉響一級戰備！全疆域！”
“啟動所有‘鎮域’干擾發生器，
和‘禁空’封鎖陣列！預熱到最大功率！”
“給我把網張開！
從腐淵星域到太陽系，所有關鍵節點，一個都別漏！”
他語速很快，每個字都砸得實實在在。
“傳我命令！”
他對著麥克風，聲音傳遍整個要塞，
也透過星海傳到議會疆域每一個角落。
“所有現役艦隊，不管在哪兒駐防，
立刻結束當前任務，向腐淵星域鎮南要塞外圍集結！”
“太陽系的，巴納德的，洛林星域分基地的……
所有駐防艦隊，能動的全給我動起來！”
“用躍遷引擎！直接跳過來！別省能量！”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
“外派出去執行任務的艦隊，
蘇明蘭，蘇瑤，沈明他們，
立刻結束手頭清理工作，最快速度返回！”
“告訴他們，家裡來硬點子了，別在外頭磨蹭！”
“後勤艦隊，把所有彈藥能量給我堆到前線！堆滿！”
“工程部隊，再檢查一遍所有防禦陣地和干擾裝置，
我要它們到時候百分之百能幹活！”
命令一條接一條砸下去。
指揮大廳裡，短暫的死寂被打破了。
所有人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猛地動起來。
鍵盤敲擊聲、通訊呼叫聲、裝置啟動的嗡鳴，
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疼。
但沒人顧得上。
每個人臉上都繃緊了，眼神裡是緊張，
但更多的是被命令催出來的狠勁。
蘇振國站在原地，看著螢幕。
那條代表空間波動的紅色曲線，還在緩慢但堅定地攀升。
像是一頭正在甦醒的巨獸的心跳。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
“來吧。”
他低聲說，聲音只有自己聽得見。
“讓老子瞧瞧，你們從銀心搬來了甚麼寶貝疙瘩！”
……
命令像野火一樣燒過議會疆域。
太陽系，火星軌道外的船塢群。
原本靜靜停泊的玄級III型星艦，引擎接連點亮。
幽藍色的尾焰刺破黑暗，像一片倒卷的星海。
艦體輕微震動，前方空間開始扭曲，撕裂出熟悉的幽紫色空洞。
一艘接一艘，沉默地滑入躍遷通道，消失不見。
巴納德星系，工業基地外圍。
蜂群主宰級母艦龐大的身軀緩緩調轉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