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虛空中寫下專案名稱：
【暗物質反應堆理論模型構建與關鍵技術突破】
沒有停頓，他的意識便沉了下去。
眼前的世界再次褪去物質的表象，
化為無邊無際、交織流淌的規則之線。
色彩、形狀、聲音都淡去了。
只有代表引力、電磁、強弱相互作用……
以及那些更加晦暗、難以捉摸的線條，在“視野”中伸展、扭結。
他“看”向那片通常觀測手段下一片虛無的“黑暗”。
在那裡，有些規則之線的走向與眾不同。
它們更稀疏，更難以捕捉，
與常規物質的相互作用微弱到近乎於無。
但卻真實存在，並且佔據了宇宙質能的大半。
暗物質。
沈淵的“目光”鎖定了一組微微擾動、似有規律可循的線條。
規則解析，開啟。
浩瀚的精神能量開始平穩而持續地流淌出去。
像探入深潭的觸鬚，輕柔地接觸、纏繞、分析那些晦暗的規則。
為甚麼它們不發光？
為甚麼它們幾乎不與光子和常規物質發生作用？
它們的本質是甚麼？
是某種尚未發現的粒子？還是時空結構本身的某種屬性？
如何安全地約束它們？
如何激發它們內部潛藏的巨大能量？
如何將那種能量高效、穩定地轉化為可利用的形式？
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
答案開始緩緩浮現。
暗物質不像反物質，
有正物質作為對照，湮滅規律清晰可循。
它更像一個沉默的謎題，藏在宇宙最深的陰影裡。
沈淵並不急躁。
他站在無盡的規則線條中央，耐心地梳理著，觀察著，計算著。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只有精神的消耗，如同沙漏中的細沙，穩定地滑落。
他知道，這將是一條比空間科技更漫長、更艱難的路。
但他必須走。
……
同一時間，腐淵星域，鎮南要塞。
蘇振國揹著手，站在主觀測窗前，
看著外面星空下來往穿梭的工程艦。
“鎮域”和“禁空”系統已經部署完畢，
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悄悄張在了防線外圍。
他心裡那根因為蟲族空間傳送而繃緊的弦，鬆了一些。
但鬆了，不代表能放下。
他轉過身，走回指揮席，調出澤洛迦老巢方向的長期監測圖。
過去一個月，那片紅色的區域異常安靜。
只有一些零星的、小股蟲族在邊緣活動的訊號，
像傷口癒合時輕微的蠕動。
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點……不對勁。
蘇振國皺起了眉頭。
按照常理，吃了那麼大的虧，損失了三千億單位，
澤洛迦要麼暴怒之下醞釀更瘋狂的反撲，
要麼就該偃旗息鼓，縮回去舔很久的傷口。
可這種不聲不響的平靜，算甚麼？
“星海。”蘇振國開口。
“澤洛迦巢穴方向，有沒有檢測到異常的能量聚集？
或者……大規模的空間波動預備跡象？”
“持續監測中，蘇總指揮官。”
星海回答。
“暫時未發現符合大規模軍團集結，
或超遠端空間投送準備特徵的能量峰值。
巢穴外圍生物活動頻率低於歷史平均值百分之四十。”
低於平均值。
蘇振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它不會就這樣乾等援助吧？
覺得就靠那十多萬蟲族就能拿下我們？
這麼看不起我們嗎？
“繼續盯死。”
蘇振國對星海說。
“有任何異常，哪怕是微小的空間漣漪，立刻報告。”
“是。”
蘇振國靠進椅背，目光重新投向星圖。
敵不動，我不動。
但敵人不動到這種程度，反而讓人心裡沒底。
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靜得讓人喘不過氣。
你不知道它是在憋個大招，
還是真的被打怕了，縮回去舔傷口了。
蘇振國不喜歡這種猜謎的感覺。
他更喜歡敵人明刀明槍地衝過來，然後他一拳砸回去。
簡單，痛快。
可現在，敵人躲進了黑霧裡，連個影子都不露。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低聲唸叨了一句，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也只能這樣了。
議會這邊該做的準備都在做。
新裝備在部署，新艦隊在訓練，新星艦在建造。
時間站在議會這邊。
拖得越久，議會就越強。
蘇振國甩了甩頭，把腦子裡那些亂糟糟的猜測甩開。
想再多也沒用。
他站起身，對著通訊器。
“傳令各艦隊，訓練強度不變，警戒級別保持。”
“偵察單位，盯緊了，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上報。”
“工程部隊，繼續完善防禦體系，
特別是新系統的聯調測試，不能出岔子。”
命令傳達下去。
坐回椅子上，調出了各艦隊訓練情況的報告。
既然猜不透敵人想甚麼，那就先把自己這邊磨利索。
地級I型新艦的資料已經下發到各艦隊了，
模擬訓練艙裡，官兵們正在熟悉新裝置的操作，
特別是那些空間類的玩意兒。
蜂群主宰和青龍級的升級方案，他也看了。
十二公里直徑的蜂巢，二十四公里長的青龍……
他當時看著資料，眉毛挑了半天。
好傢伙，這規模。
等這些大傢伙造出來，議會艦隊的臉面，又得換個樣了。
他往下翻著報告。
看到一批關於艦載機飛行員適應新戰機——
“風暴之翼III型”的訓練反饋。
報告裡說，新戰機火力猛，裝甲厚，機動戰士形態更強力，
就是能耗大了點，對飛行員操控要求更高。
有幾個尖子飛行員已經能在模擬器裡，
用III型單機對抗三頭模擬的“劊子手”蟲族單位，
戰損交換比很漂亮。
蘇振國臉上露出點笑模樣。
這才像話。
打蟲子，光靠無人機海淹過去，有時候效率太低。
就得有這種能扛能打的中堅拳頭，專挑硬骨頭敲。
他又看了看關於“微型星門穿梭機”的協同戰術推演記錄。
那東西展開的臨時星門，
能讓一小隊戰機實現短距離的群體跳躍，出現在敵人側翼或者背後。
用在追擊、撤離、或者突擊關鍵節點上，效果奇佳。
就是太耗能，星門穿梭機撐著也開不了太久。
蘇振國關掉報告。
技術是好技術，就是都得燒能量。
他想起沈淵那邊已經在啃暗物質反應堆了。
要是真能啃下來……
他搖搖頭，不去想那麼遠。
飯得一口一口吃。
現在，先把眼前這關過了。
他重新看向星圖上那片安靜的紅色。
澤洛迦，你最好是在憋個大的。
別讓老子等太久。
他關了星圖，開啟下一份待處理的檔案。
要塞內部迴圈系統的季度檢修計劃。
他戴上老花鏡，一行行看了起來。
指揮大廳裡，只有儀器執行的低鳴，
和偶爾響起的、壓低了的通話聲。
窗外，腐淵星域的星空依舊深邃，
遠處的恆星光芒冷冽而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