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几乎自己跳了出來。
“更高階的空間投送能力。”
“能直接把它們的大軍，扔到我們臉上，甚至是後方！”
蘇振國感覺後頸的面板微微緊了一下。
剛才那一瞬間，看到警報時心裡那點“意外”，
現在變成了更具體的“警覺”。
蟲族有空間技術，他不奇怪。
能和銀心四級文明奧瑞安帝國打那麼久，
沒點跨星空投送的本事，根本不可能。
但他沒想到，澤洛迦手裡也有，而且這麼快就用出來了。
雖然看起來只是個短程的、只能送點偵察兵的小型蟲洞，
但這意味著，對方有這個技術基礎。
如果它向上級申請，
換來更大、更強、能傳送軍團的虛空蟲巢……
蘇振國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星海。”
“在。”
“會長之前弄出來的那些空間干擾和空間封鎖的裝置定型了嗎？”
他記得沈淵一個月前就完成了理論，
後來能源問題解決了，應該已經進入生產環節了。
星海停頓了極短的時間。
“已經完成定型了，‘鎮域-I型’空間干擾發生器，
‘禁空-I型’空間封鎖陣列系統，均為可快速部署的型號。”
“好！”
蘇振國一拍大腿。
“那就立刻進入緊急生產與部署流程。”
“優先在腐淵星域所有防線外圍，以及關鍵戰略節點佈設。”
“要在蟲族可能的下一次空間投送到來前，部署好這些東西。”
“另外，把這裡的情況，還有我的判斷和部署，同步給會長。”
“是。”
蘇振國重新看向螢幕。
那三百隻幽影蟲，還在遠處小心翼翼地活動著，像黑暗中的幾隻小飛蟲。
但它們帶來的訊號，卻比那十二萬億停滯的蟲潮，更讓他在意。
“想確認？”
蘇振國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沒甚麼溫度的笑。
“那就好好看。”
“看清楚了，回去告訴你們主子——”
“炮，就是老子從這兒打的。”
“有本事，它就繼續過來。”
他坐回指揮席，重新抱起手臂。
眼神卻越過螢幕，
看向那片深邃的、此刻正暗流湧動的星空。
“接下來的仗……恐怕要換個打法了。”
他低聲對自己說。
蟲族，並非只有蠻力。
它們也有自己的空間技術，甚至可能……更高階。
星輝議會的技術優勢，不再絕對。
接下來的對抗，將是技術、戰術、乃至背後文明層級的全面較量。
蘇振國感覺到一股久違的、
混合著緊張與興奮的戰意，從心底慢慢燒了起來。
“也好。”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
“老是打固定靶，也沒意思。”
“該動動真格的了。”
……
另一邊，幽影蟲的視覺訊號，
帶著冰冷的死寂感，湧入了澤洛迦主宰的意識網路。
它“看”到了。
那是一片鋼鐵的森林，
無聲地懸浮在腐淵星域外圍的虛空中。
數不清的艦體，反射著遠處恆星蒼白的光。
玄黑色的、流線型的、帶著猙獰炮塔的……
密密麻麻，一層疊著一層，彷彿一片沒有盡頭的金屬大陸。
而在那些星艦的後方，更遠處，行星軌道上……
那些如同山脈般隆起的巨大要塞表面，
嵌著一門門口徑駭人的炮臺。
炮口深處，能量光芒明滅不定，如同沉睡巨獸的呼吸。
這些，都不是最讓它心驚的。
最讓它意識核心驟然收緊的，是下一幕。
那些星艦和炮臺的炮口，幾乎同時亮起了刺目的光。
能量在匯聚，在咆哮。
但那些光束射出後，並沒有飛向遙遠的星空。
而是在炮口前方極近的地方，
衝進了一個個突然綻開的、幽紫色的、不規則的“洞”裡。
空間被撕裂，光束被吞沒。
緊接著，它透過幽影蟲的視覺同步“看到”……
一百五十光年外，自己蟲群所在的區域，
對應的位置上，同樣數量的空間裂口憑空開啟。
那些被吞沒的毀滅光束，
便從這些裂口中咆哮著噴射出來，狠狠砸進它的蟲潮裡！
“攻擊……躍遷……”
澤洛迦主宰的意識中，浮出了這個冰冷的概念。
它之前只是推測，只是懷疑。
現在，親眼看到了。
不是幻覺，不是猜測。
星輝議會，這個突然崛起的機械文明，
確實最少掌握了一項空間類科技！
雖然看起來，
他們似乎只是用來投送攻擊，而非移動整支艦隊。
但這已經足夠了。
足夠在它碰不到的距離上，
一點點磨死它十二萬億的軍團！
一股混雜著震怒、忌憚和一絲……它不願承認的凜然情緒，
在它龐大的意識體中翻滾。
這不是它一個主宰能單獨應對的局面了。
繼續讓蟲潮停在原地，就是活靶子。
衝過去？
一百五十光年，以蟲潮的速度，要飛很久。
在這個過程中，對方的炮火可以持續不斷地洗禮它的部隊。
等衝到面前，還能剩下多少？
它不敢想。
必須撤退！
立刻！
然後……向上級彙報。
申請支援，申請大型的虛空蟲巢！
只有將軍團直接投送到對方臉上，
甚至後方，才能抵消掉這種該死的超視距打擊優勢。
否則，來再多的蟲子，也只是給對方增添戰績。
它不再猶豫。
浩大的意志如同無形的波紋，瞬間掃過整個蟲群網路。
“全軍，撤退！”
“有序撤離，返回巢穴區域。”
“孢子云霧單位，持續最大釋放速度，遮蔽全軍。”
“高階單位，先行脫離，向巢穴方向移動。”
“中低階單位，墊後掩護，鐵壁陣型，減少高階單位損失。”
命令冰冷而高效。
至於墊後的中低階單位會死多少，它不在乎。
那些不過是消耗品，是蟲海的“水”，要多少，有多少。
蟲潮洪流，原本停滯不前的龐大軀體，開始緩緩轉向、蠕動。
就像一條被驚動的巨蟒，試圖縮回自己的巢穴。
墨綠色的孢子云霧噴湧得更加洶湧，
幾乎將整個撤退中的蟲潮徹底包裹。
從遠處看，就像一團不斷蠕動、向內收縮的黑暗星雲。
高階蟲族單位——那些殘存的毀滅巨獸、瘟疫散佈者，
開始調轉方向，向著巢穴缺口加速。
它們的身影在濃厚的孢子云中若隱若現，迅速脫離原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