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洛迦主宰沉默了。
二十個小時。
按照現在的損失速度，怕是要死上千億單位。
但它沒有別的選擇。
“加快準備。”
它最終只傳遞出這個意念。
“準備完成的第一時間，執行傳送。”
現在，它只能等。
等那唯一有可能改變局面的手段就緒。
……
時間在無聲的炮火中流逝。
蘇振國靠在指揮席上，時不時看一眼螢幕上的戰損統計。
數字在跳，持續地跳。
蟲族再度損失了百億，並且向著千億緩慢而堅定地攀升。
“嘖。”
他咂了下嘴，臉上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這孢子云，還真有點用。”
“不然，這會兒它們起碼得多死一半。”
旁邊的副官接話：“指揮官，
咱們就這麼一直轟下去？它們會不會撤？”
蘇振國眼皮抬了抬。
“撤？”
“它們敢撤，老子就敢追著轟。”
“十二萬億，停在原地是靶子，動起來，陣型一亂，更是靶子。”
他端起茶杯，發現早就空了，又順手放下。
“澤洛迦這老東西，現在比咱們難受。”
“我猜……它正在憋甚麼招。”
他目光重新落回螢幕，看著那片被孢子云包裹的黑暗區域。
“傳令下去，保持攻擊節奏，但所有單位提高警戒級別。”
“我總覺得……它不會一直這麼老老實實捱打。”
……
二十個小時，
在持續的炮火轟鳴與蟲族的無聲消亡中，過去了。
巢穴深處。
一個直徑約五百公里的、
如同巨大肉囊般的生物結構，緩緩停止了搏動。
它的表面佈滿了暗紫色的脈絡，
此刻正散發出穩定的、詭異的空間波動。
“潛行者”虛空蟲巢，甦醒了。
它那如同花瓣般層層疊疊的口器緩緩張開。
內部不是血肉，而是一片旋轉的、深不見底的幽暗。
那是強行穩定的微型蟲洞入口。
“潛行者……準備完畢。”
微弱的意識波動傳向澤洛迦主宰。
澤洛迦主宰的精神為之一振。
“目標座標，鎖定腐淵星域外圍，
距離其防線約一光分的隨機空域。”
“傳送單位：幽影蟲精銳小隊，數量三百。”
“任務：確認攻擊來源，
捕捉任何星輝議會的蹤跡與能量訊號，即刻回傳。”
它頓了頓，補充道。
“傳送完成後，潛行者進入靜默，等待下一步指令。”
命令被迅速執行。
三百隻體型修長、甲殼幽暗、
幾乎不反射任何光線的幽影蟲，從蟲群中悄然分離。
它們無聲地滑入潛行者那深邃的巨口之中。
巨口內部的漆黑，並非單純的黑暗，
而是充斥著扭曲的空間紋理。
幽影蟲們沒入其中，身形迅速模糊、拉長，最後徹底消失。
潛行者體表的幽暗薄膜劇烈波動了幾下，
中央的蟲洞猛地收縮，繼而恢復平靜。
它完成了這次短程投送，
隨即進入低能耗的休眠狀態，等待著可能的下一次啟用。
……
幾乎在同一時刻。
腐淵星域，鎮南要塞指揮大廳。
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炸響！
主螢幕一角，血紅色的警示框瘋狂閃爍。
【警報！檢測到高強度、未知頻譜空間躍遷波動！】
【來源：腐淵星域邊境外圍，約1.1光分處！】
【波動特徵與巡天-I型引擎差異顯著，
能量讀數極高，伴隨強烈生物質輻射殘餘。】
【初步判定，屬於澤洛迦主宰一方空間躍遷技術。】
蘇振國正端著新倒的茶水往嘴邊送。
警報響起的瞬間，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茶水錶面的漣漪，因為他手指瞬間的僵硬，微微晃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那個閃爍的警示框，臉上沒甚麼表情。
但坐在他旁邊的副官看見，
指揮官那雙總是帶著點不耐煩或興奮的眼睛，此刻沉了一下。
像是一塊石頭突然扔進了湖裡，
雖然水面還沒起浪，但底下已經動了。
“空間躍遷波動？”
蘇振國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也慢了一點。
“蟲族的？”
他把茶杯輕輕放回控制檯，放得很穩，沒發出聲音。
“星海，持續追蹤這個波動訊號，最高優先順序。”
“調出該區域所有觀測畫面，同步到主屏。”
命令下達，大廳裡只剩下儀器執行的嗡嗡聲，和人們壓抑的呼吸。
所有人都盯著主螢幕。
只見邊境外圍那片原本空曠的星域，
虛空像被揉皺的紙一樣，扭曲、旋轉。
一個不規則的、邊緣泛著暗綠色生物熒光的“空洞”，憑空綻開。
緊接著，三百道幽暗、纖細的身影，
從洞口中疾速射出，如同融入星空的鬼魅，迅速散開。
“是高階幽影蟲！數量……三百單位！”
偵察部門的炎黃精英喊了出來，聲音有點變調。
蘇振國看著螢幕上那些迅速隱匿、
但逃不過星海高精度監測的幽影蟲訊號，愣了兩秒。
隨後，他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緊繃的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
他甚至還抬手，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冷汗。
“他奶奶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臉上表情有點哭笑不得。
“嚇老子一跳。”
“還以為澤洛迦這老小子，
能把那十二萬億蟲子直接搬過來呢。”
“搞了半天……就送了這麼幾隻偵察兵過來？”
他搖了搖頭，剛才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裡。
指揮大廳裡，其他官兵也反應過來，緊繃的氣氛一下子鬆了。
有人甚至低聲笑了出來。
“搞甚麼啊，這麼大陣仗，就送幾個探子？”
“估計是讓咱們打懵了，想看看炮到底是從哪兒打的。”
蘇振國聽著部下的議論，腦子飛快地轉著。
“偵察小隊……”
他往後靠進椅背，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點了兩下。
“只是來偵察的。”
那些幽影蟲出現後，沒有靠近防線，
而是立刻進入隱身狀態，向著腐淵星域防線方向，
進行謹慎而快速的掃描和感知。
“確認了之後呢？”
蘇振國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問自己。
“撤兵？有這個可能。”
“繼續硬扛？它應該沒這麼蠢。”
他眼神動了動，想到了甚麼。
“那麼……應該是它現在沒辦法，
但確認了之後，就能去搬救兵！”
“不過，搬甚麼樣的救兵，能對付我們這種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