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郡。
帥帳之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孫策盯著堪輿圖，手指死死按在長江沿線。
會稽之敗，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底。
程普慘死的畫面，張繡那如同鬼魅般的回馬槍，無時無刻不在他腦海中迴盪。
“公瑾，你說得對。”
孫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
“劉景軍精銳，遠勝我軍，硬拼絕無勝算。”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但我們還有長江天險！只要守住吳郡，憑藉大江之利，劉景他就是有百萬大軍，也休想輕易渡江！”
周瑜站在一旁，面色同樣凝重，但眼神依舊清明。
他正要開口分析，補充自己的看法。
“主公，我們還有一個機會。”
周瑜沉聲說道。
“劉景雖勢大，但中原未平，曹操、袁術仍在，他們絕不會坐視劉景吞併江東。”
“我們可以遣使聯絡曹操，許以重利，讓他出兵牽制劉景主力，為我們爭取喘息之機。”
孫策聞言，眼中終於重新燃起了一點光亮。
對！
曹操！
那個中原的梟雄，絕對是劉景的心腹大患！
只要曹操還在，劉景就不可能將全部力量都投向南方。
然而，他這點希望的火苗，還沒來得及燒旺，就被一盆冰水無情澆滅。
“報——”
一名傳令兵神色慌張地衝進大帳，聲音都帶著顫音。
“主公！兗州急報！”
孫策心中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念！”
“稟主公！月前，冀王劉景親征，大破曹軍！”
“曹操兵敗身死！劉景下令夷其三族！”
“如今，整個兗州、豫州已盡數落入劉景之手！”
轟！
這個訊息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孫策的胸口。
他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曹操……死了？
那個能與劉景在中原分庭抗禮的曹孟德，就這麼敗了？還死了？
最大的潛在盟友，沒了！
周瑜也是瞳孔猛縮，他快步上前拿過軍報，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臉上的血色也褪去了幾分。
他強作鎮定地安慰道。
“主公，不必驚慌。”
“中原戰事，與我江東無關。”
“劉景剛剛吞併兗、豫二州，必然要時間消化，短期內無力南下。”
“我們守好長江便可，他奈何我等不得！”
是啊，守好長江。
孫策自我安慰著，這似乎是唯一的指望了。
可他的心還沒能完全安穩下來，第二道催命符，緊隨而至。
“報——”
又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地闖入，幾乎是撲倒在地。
“漢中八百里加急！”
周瑜的心猛地一沉。
“快說！”
“漢中太守張魯……不戰而降！”
“張魯已獻上漢中全境圖冊，歸順冀王劉景！”
“如今，劉景大將華雄和他的門生章攸已率軍進駐南鄭！”
“甚麼？！”
孫策拍案而起，難以置信地瞪著地圖上漢中的位置。
漢中一失，益州門戶大開！
劉景的勢力範圍，已經從北、東兩個方向，延伸到了西邊的益州！
周瑜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死死盯著地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如果說之前的訊息只是讓江東失去了外援，那漢中的訊息，則讓整個戰略態勢發生了質變。
這還不是最糟的。
最致命的打擊，以一種雷霆萬鈞之勢，轟然降臨！
“報——！緊急軍情！！”
一名背插令旗的斥候，從戰馬上滾落，連滾帶爬地衝進帥帳，嘶聲力竭地吼道。
“荊州……荊州劉表……獻土歸降！”
“冀王劉景，親率二十萬大軍，已入主襄陽！”
那一瞬間，整個帥帳死一般地寂靜。
時間，彷彿凝固了。
孫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雷電劈中的木雕。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目光呆滯地看向地圖上的襄陽。
荊州……也沒了？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劉表麾下尚有十萬兵馬，蔡瑁、蒯越等世家豪族根深蒂固，怎麼可能說降就降？
劉景不是在北方和曹操決戰嗎？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襄陽？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孫策一把推開面前的桌案，發瘋似的衝到地圖前。
他的手指顫抖著，劃過荊州的每一寸土地。
從襄陽順流而下，便是江夏！
過了江夏，就是丹陽！
就是他的腹心之地，吳郡！
長江天險……
對啊，長江天險！
孫策猛然意識到一個讓他通體冰寒的事實。
荊州一失，長江上游便盡數落入劉景之手！
劉景可以從荊州組建龐大的水師，順流而下，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擊江東任何一處！
他引以為傲的長江天險，在佔據了上游優勢的敵人面前，作用被削弱到了極致！
江東，已經徹底失去了戰略縱深！
北有廣陵，西有江夏，東面是大海。
三面合圍！
這是一盤死局！
徹徹底底的死局！
周瑜的面色，也變得前所未有的蒼白。
他終於明白戲忠的計策有多麼惡毒了。
會稽之戰，只是開胃菜。
真正殺招，是在天下大勢上！
戲忠根本就沒指望一戰拿下江東，他是在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配合天下大勢的碾壓，從心理上，徹底摧毀江東所有人的抵抗意志！
完了。
全完了。
孫策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會稽城下，程普胸口那觸目驚心的血洞。
張繡收槍時，那冰冷、不屑的眼神。
潰散計程車卒，被踐踏成肉泥的屍體。
一幕幕，一幀幀，如同夢魘般在他眼前閃過。
他曾以為，那只是暫時的挫折。
他曾以為，自己還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他曾以為，憑藉長江天險，他依舊是那個不可一世的江東小霸王！
可現在，現實給了他最無情的一擊。
甚麼小霸王？
甚麼江東猛虎？
在劉景那覆蓋天下的龐大陰影下，他不過是一個被困在籠子裡的笑話！
一個自不量力的跳樑小醜！
他的驕傲，他的霸氣，他的傲骨，在這一連串足以讓任何人崩潰的噩耗面前，被碾壓得粉碎。
“噗——”
一股腥甜的液體猛地從喉嚨裡湧出。
孫策眼前一黑，一大口鮮血噴灑而出，將身前的堪輿圖染得一片血紅。
他高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頹然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雙曾經充滿了火焰與野心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灰敗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