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彭城。
隨著冀王劉景的一紙王令抵達,整個徐州都動了起來。
鎮東將軍、徐州牧高順盡起八萬大軍,旌旗蔽日,車馬轔轔,向西直撲袁術治下的沛國。
大軍最前方,是高順親手打造的王牌——陷陣營。
陷陣營副將張宜,身披玄色鎖鱗甲,手持長槊,率領五千陷陣銳士為全軍先鋒。
他們步伐整齊劃一,甲冑碰撞之聲沉悶而富有節奏,一股無形的殺氣瀰漫開來。
在他們身後,是數萬裝備精良的徐州主力,刀槍如林,神臂弩的寒光在日光下閃爍。
隨軍出征的徐州別駕賈詡,則坐在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裡,偶爾掀開簾子,平靜地注視著這支鋼鐵洪流。
大軍行動迅速,很快便抵達了沛國東部的邊境重鎮——相縣。
相縣城高池深,乃是抵禦徐州兵鋒的第一道屏障。
守將乃是袁術的姻親,名叫雷薄,素來驕橫。
他站在高聳的城樓上,看著城下黑壓壓望不到邊際的大軍,非但沒有畏懼,反而生出幾分功名利祿之心。
“城下的可是高順?”
雷薄手扶城垛,對著下方高聲叫嚷,聲音裡滿是輕蔑。
“我當你是甚麼三頭六臂的人物,不過一介武夫罷了!”
“有膽就來攻城,看你這八萬人,夠不夠填我的護城河!”
城樓上的袁術軍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高順立馬於陣前,面沉如水,對城頭的叫囂充耳不聞。
他那張不善言辭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注視著城防。
他緩緩舉起手臂,沉聲下令。
“安營紮寨!”
“埋鍋造飯!”
“打造攻城器械,三日後,攻城!”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數萬大軍令行禁止,立刻開始在城外數里處伐木立寨,挖掘壕溝。
一架架配重投石車的零件被從四輪運輸車上卸下,在工匠的指揮下開始組裝。
整個過程有條不紊,效率驚人。
城頭上的雷薄見狀,笑得更加大聲。
“哈哈哈!果然是個莽夫!只會用蠻力攻城!”
“傳令下去,都給老子打起精神!等他們來送死!”
夜幕降臨。
徐州軍大營燈火通明,巡邏計程車卒絡繹不絕,戒備森嚴。
中軍大帳內,高順正對著地圖凝神,眉頭微蹙。
強攻相縣,即便能下,也必然有所傷亡,還會拖延大軍西進的步伐。
就在此時,賈詡緩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幾卷書籍。
“將軍可是在為攻城之事煩憂?”
高順抬起頭,看向自己這位智計百出的同僚,點了點頭。
“文和可有良策?”
賈詡微微欠身,臉上帶著成竹在胸的笑意。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我已經命人去請了幾位剛從城中逃出來的百姓,將軍不妨聽聽他們怎麼說。”
很快,幾名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百姓被帶了進來。
他們一見到高順,便立刻跪倒在地,渾身顫抖,不敢抬頭。
“草民拜見將軍!”
賈詡溫和地開口。
“都起來吧,不必驚慌。我家將軍只是想問問城裡的情況。”
在賈詡的安撫下,百姓們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
當被問及守將雷薄時,一名年長的老者立刻悲憤地控訴起來。
“那雷薄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他自上任以來,橫徵暴斂,城中百姓早已不堪其苦!”
“他手下的那些部將,也多是本地人,家中田產沒少被他巧取豪奪,早就對他心懷怨恨了!”
另一人補充道。
“沒錯!只是礙於他是袁術的親戚,大家敢怒不敢言啊!”
賈詡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意愈發明顯。
他揮手讓親兵將百姓們帶下去好生安頓,然後轉身對高順說道。
“將軍,可以了。”
他回到自己的案前,鋪開紙張,提筆疾書。
很快,一封檄文便寫好了。
信中,賈詡用犀利的筆鋒,歷數了雷薄的十大罪狀,條條見血。
信末,他以冀王劉景的名義鄭重承諾。
城破之後,只誅首惡雷薄一人,餘者概不追究!
凡是獻城歸降者,官升一級,田產加倍!
寫完之後,賈詡又命人謄抄了數百份。
他走出大帳,召來了神臂弩營的指揮官。
“看到城中那些燈火明亮之處了嗎?”
賈詡指著遠處相縣城內的點點火光。
“那些大多是守城將領的府邸和軍官的營房。”
“命你麾下最精銳的弩手,將這些書信,給我一封不漏地射進去!”
“諾!”
指揮官領命而去。
片刻之後,數百名神臂弩手悄然來到陣前。
“咻!咻!咻!”
隨著一陣陣輕微的機括聲,數百支綁著信件的弩矢,划著精準的弧線,越過高牆,悄無聲息地落入了相縣城內各處。
城中,一名巡夜的軍官正在打著哈欠,一支弩矢突然從天而降,哚的一聲釘在他腳邊的木柱上。
他嚇了一跳,拔下弩矢,看到了上邊的信件。
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迅速將信件藏入懷中,快步走回了自己的營房。
同樣的一幕,在城中各處不斷上演。
騷動,如同水下的暗流,開始在相縣城內悄然湧動。
半夜三更。
一道黑影,順著繩索,從城牆的陰暗處悄悄縋下。
黑影一路潛行,很快便被徐州軍的暗哨發現,並帶到了賈詡的面前。
來人是雷薄麾下的一名副將,名叫李豐。
“罪將李豐,拜見軍師!”
李豐跪在地上,神情激動。
“雷薄殘暴不仁,我等早有反心!只要軍師一聲令下,我願為內應,開啟城門,迎接大軍入城!”
賈詡看著他,臉上卻沒甚麼喜色,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開啟城門?”
他放下茶杯,淡淡地說道。
“這功勞,似乎小了點。”
李豐一愣。
“軍師的意思是?”
賈詡的眼中閃過一抹深邃的光。
“你回去,在軍中散播一個訊息。”
“就說雷薄已經秘密派人與我軍接洽,準備殺了你們這些部將,用你們的項上人頭作為獻給冀王的投名狀,好保他自己的榮華富貴!”
李豐聞言,倒吸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賈詡的毒計。
這一招,是要讓雷薄眾叛親離,死無葬身之地!
“罪將……明白了!”
李豐重重叩首,眼中滿是敬畏與恐懼。
天色微明。
相縣城內,已然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雷將軍要拿我們的腦袋去換前程!”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昨晚就有人看到雷將軍的親信偷偷出城了!”
謠言如瘟疫般擴散,守城計程車卒們人心惶惶,再無半點戰心。
李豐趁機聯合了幾個同樣對雷薄不滿的將領,帶著親兵,殺氣騰騰地衝向了雷薄府邸。
還在睡夢中的雷薄被驚醒,剛披上衣服,李豐等人便已破門而入。
“李豐!你們要造反嗎?!”
雷薄又驚又怒,厲聲喝道。
李豐冷笑一聲,舉起了手中的環首刀。
“將軍,你先走一步,我們隨後就來!”
刀光一閃。
一顆人頭滾落在地,臉上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恐。
片刻之後,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
李豐手持雷薄血淋淋的首級,與一眾將領跪在吊橋前,對著城外嚴陣以待的徐州大軍高聲喊道。
“罪將李豐,斬殺逆賊雷薄,恭迎高將軍入城!”
高順策馬上前,看著那顆死不瞑目的人頭,又看了一眼身後雲淡風輕的賈詡,眼神中流露出發自內心的敬佩。
兵不血刃,一夜下城。
這位文和先生的手段,當真鬼神莫測。
高順大軍順利入主相縣,沛國的門戶就此洞開。
他沒有絲毫停留,在留下部分人手接收城防後,立刻下達了新的命令。
“全軍整備,繼續向西,目標,沛國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