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許都。
曹操府邸之內，氣氛森然。
他手中捏著一封來自壽春的密信。
袁術的求援信。
信中，袁術的言辭極盡卑微，全然沒了昔日的狂妄，只剩下對劉景的恐懼和對曹操的哀求。
他承諾，只要曹操出兵相助，事成之後，願以淮南半壁江山為謝。
“呵呵。”
曹操發出一聲冷笑，將信帛隨手丟在案上。
他身前，謀主程昱與陳宮垂手而立，神色各異。
“袁公路也有今日？真是可笑至極。”
曹操端起酒杯，眼中滿是譏諷。
“我笑那袁術無謀，劉表少智！兩人坐擁膏腴之地，帶甲十數萬，竟被劉景一戰而下，連南陽都丟了，簡直是天下笑柄！”
程昱微微躬身，沉聲道。
“主公，袁術雖不足道，但劉景之勢，已成燎原。若任其吞下淮南，則中原再無人可制。屆時，我等危矣。”
陳宮亦是點頭附和。
“仲德先生所言甚是。唇亡齒寒，我等不可不救。”
曹操聞言，臉上的譏諷之色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正要開口，一名斥候突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聲音帶著哭腔。
“報！主公！大事不好！”
“冀州、青州同時出兵，正向我兗州殺來！”
甚麼？！
曹操猛地站起，案上的酒杯被帶翻在地，摔得粉碎。
“講清楚！”
斥候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語速極快地彙報。
“冀州平南將軍張合、平東將軍高覽，合兵六萬，已自東郡南下，兵鋒直指陳留！”
“青州牧趙雲，親率六萬大軍，自泰山郡西出，正猛攻我山陽郡！”
轟！
兩道訊息，如同兩記重錘，狠狠砸在曹操的胸口。
他踉蹌一步，扶住桌案才穩住身形，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程昱與陳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驚駭。
曹操猛地轉身，衝到懸掛的地圖前。
兩道粗大的紅色箭頭，從北面和東面，像兩支巨大的鐵鉗，死死地鉗向兗州的心臟地帶。
而他剛剛還在考慮出兵的淮南，此刻在地圖上顯得那麼遙遠。
一種巨大的羞辱感湧上心頭。
劉景，根本沒把他當成主要對手！
這場席捲天下的戰爭，他曹操和他的兗州，竟然只是一個需要被牽制的次要目標！
這比劉景盡起大軍來攻，更讓他感到憤怒與屈辱。
“欺人太甚！”
曹操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拳頭重重砸在地圖上。
程昱快步上前，手指在地圖上劃過，臉色無比難看。
“主公，張合、高覽皆是百戰名將，麾下冀州軍裝備精良，戰力強悍。”
“而那趙雲，更是劉景麾下虎將之一，其統帥的青州軍與精銳輕騎，更是天下聞名的精銳！”
“兩路大軍合計十二萬，來勢洶洶，而我軍主力分散於各處，若倉促應戰，恐非其敵手。”
程昱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曹操心頭。
陳宮的面色同樣慘白，他深吸一口氣，給出了唯一的建議。
“主公，事已至此，野戰絕不可取！”
“為今之計，只有收縮兵力，命各部放棄外圍城池，固守鄄城、許都、濮陽等堅城。”
“依託城防，深溝高壘，與敵周旋，拖延時間，再圖後變！”
放棄？
曹操閉上眼睛，胸膛劇烈起伏。
陳宮的計策是眼下唯一正確的選擇，但他不甘心！
這意味著，他要眼睜睜看著大片的土地被冀州軍和青州軍踐踏。
更意味著，他對袁術的救援，成了一句空話。
他只能龜縮在城裡，看著劉景的主力在南方，從容不迫地吞掉整個淮南。
良久，曹操才睜開雙眼，眼中佈滿血絲，聲音沙啞。
“傳我將令！”
“命夏侯惇、夏侯淵，放棄陳留外圍，退守鄄城！”
“命曹仁、曹洪，收縮山陽防線，死守東郡！”
“全軍……進入守勢！”
“諾！”
程昱與陳宮沉聲應道，轉身匆匆離去，安排佈防。
偌大的廳堂，只剩下曹操一人。
他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看著那封袁術的求援信。
救？
拿甚麼救？
自己都快自身難保了！
……
兗州北線，陳留郡外。
煙塵滾滾，殺聲震天。
曹軍大將夏侯惇，正率領一支精銳騎兵，對高覽所部的先鋒軍發起試探性進攻。
“給我衝！撕開他們的陣型！”
夏侯惇獨目圓睜，揮舞著長槍，一馬當先。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一片密不透風的盾牆。
冀州軍士卒身披厚重的鎖鱗甲，手持一人高的大盾，組成一道鋼鐵防線。
“放箭！”
隨著高覽一聲令下，盾牆之後，無數神臂弩手扣動了扳機。
“咻咻咻！”
密集的弩矢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如同一片死亡的烏雲，瞬間籠罩了衝鋒的曹軍騎兵。
慘叫聲此起彼伏。
人仰馬翻。
夏侯惇的騎兵還沒衝到陣前，就被射倒了一大片。
他本人也被幾支弩矢重點照顧，幸得親衛拼死護衛，才狼狽不堪地撥馬而回。
“將軍！敵軍弓弩太利！鎧甲太堅！衝不動啊！”
一名副將灰頭土臉地喊道。
夏侯惇看著自己損失慘重的部下，又看了看對面那紋絲不動的軍陣，氣得臉色發紫，卻又無可奈何。
“撤！撤回城內！”
……
與此同時，兗州東線。
趙雲一身銀甲，胯下白馬，手中龍膽亮銀槍寒光閃閃。
他親率三千精銳輕騎，如同一道閃電，撕裂了兗州的東部防線。
“將士們！隨我破敵！”
馬蹄如雷，長槍如林。
輕騎的機動力被髮揮到了極致。
他們繞過堅城，專挑守備薄弱的小城下手。
一日之內，連下三城！
城中曹軍守將，甚至沒看清敵人的旗號，城池便已易主。
趙雲的兵鋒，如同一把燒紅的利刃，狠狠地扎向了東郡的腹地。
在兩路大軍的身後，監軍田豐有條不紊地組織著後勤與接收工作。
大軍所過之處，秋毫無犯。
每到一地，便立刻張貼安民告示，開倉放糧，同時大力宣傳劉景在冀州的“均田地”、“新稅法”等仁政。
無數在曹操重稅下掙扎的百姓，開始動搖。
一道道看不見的裂痕，在曹操的統治根基上，迅速蔓延開來。
……
許都，曹操府。
“報！夏侯惇將軍進攻失利，已退守鄄城！”
“報！山陽郡三城失守！趙雲兵鋒已至東阿！”
“報！我軍後方多地出現流民騷亂，皆因冀州軍宣傳所致！”
一份份加急戰報，如雪片般飛到曹操的案頭。
他面沉如水，一言不發。
當聽到趙雲一日下三城的訊息時，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砰！”
他抓起桌上一隻心愛的玉杯，狠狠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劉景小兒！欺我太甚！”
程昱站在一旁，看著暴怒的曹操，心中也是一片冰涼。
他上前一步，低聲勸慰。
“主公息怒，勝敗乃兵家常事。只要我等守住堅城，劉景的軍隊……”
“守？守！守！”
曹操猛地回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程昱，狀若瘋虎。
“他用兩路偏師就將我十五萬大軍死死按在兗州動彈不得！”
“他這是要把我當豬一樣，困死在這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