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郡守府,後堂。
巨大的豫、荊、兗三州堪輿圖鋪滿了整面牆壁。
劉景負手立於圖前,目光如鷹,審視著這片剛剛被他納入版圖的土地,以及它周邊的每一個勢力。
郭嘉與荀攸分立左右,神色沉靜。
宛城的喧囂與狂熱已經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更為有力的秩序。
屬於劉景的秩序。
此刻,決定天下走向的議題,將在這間小小的後堂內展開。
“公達,荊州那邊可有動靜?”
劉景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荀攸躬身出列,條理清晰地彙報。
“回主公,根據細作傳回的訊息,襄陽城內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南陽失陷、劉磐戰死的訊息傳回去後,劉表當庭失態,隨後便將自己關在府中,數日未出。”
“其麾下的蒯越、蒯良兄弟主張向我方遣使修好,承認我軍對南陽的佔領。”
“而蔡瑁、張允等外戚將領則主張傾全州之兵,聯合曹操、袁術,與我軍決一死戰。”
“兩派人在議事廳內便公然對罵,勢同水火。劉表被氣得當場發作,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
荀攸頓了頓,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至今,襄陽方面未派出一兵一卒,也未曾有使者前來質問。看來,劉景升已被主公天威嚇破了膽,首鼠兩端,進退失據,已不足為慮。”
劉景微微點頭,目光轉向地圖上淮水以南的大片區域。
那裡,是袁術的淮南。
郭嘉輕搖著羽扇,上前一步,手指在地圖上,於南陽、襄陽、壽春三點之間輕輕一點。
“公則所言極是,劉表已是驚弓之鳥。”
“南陽一得,我軍便如一把尖刀,死死抵在了劉表和袁術的心口上。”
過去,是劉景的勢力在防禦,在擴張中時刻提防著四面八方的敵人。
而現在,隨著南陽入手,他第一次真正掌握了對中原腹地的主動攻擊權!
“奉孝此言,深得我心。”
劉景緩緩轉身,銳利的目光掃過兩位謀主。
“袁術,竊據淮南,乃國之逆賊。如今他龜縮壽春,看似甕中之鱉,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不可小覷。”
“我意,畢其功於一役,徹底掃平此獠!”
郭嘉撫掌笑道:
“主公英明!袁術此人,外寬內忌,色厲內荏,麾下兵馬雖眾,卻號令不一,將帥離心!”
他隨即提出一個初步的構想。
“依嘉之見,當先剪其羽翼,再取其腹心。”
劉景的目光卻落在了地圖的東北角,兗州的位置。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那片區域。
“曹操呢?此人乃世之梟雄,絕不會坐視我們輕易吞下淮南,壯大自身。”
“若我軍主力攻袁,曹操從背後出兵,襲擾我冀州、徐州,或支援袁術。”
“此人,才是最大的變數!”
郭嘉聞言,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那是一種智珠在握的絕對自信。
“主公所慮,正是此戰關鍵!”
“嘉有一計,不但可令曹操無力南顧,更可將這中原之地,徹底納入主公掌中!”
他走到地圖前,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感染力。
“此計,名為三路並進,主次分明!”
“何為主次?”
劉景追問。
郭嘉的手指先是劃過冀州與青州。
“以兩路大軍合擊兗州,此為次!”
“傳令冀州張合、高覽,盡起大軍,自東郡南下,直撲陳留!”
“傳令青州牧趙雲,率青州精銳,自泰山郡西進,兵鋒直指山陽!”
“兩路大軍,十數萬兵馬,對兗州形成泰山壓頂之勢!那曹孟德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得分兵應對,疲於奔命!”
“屆時,他連自家後院都保不住,哪還有餘力去救援袁術?”
這番話,說得豪氣干雲!
荀攸在一旁聽著,眼中也透出讚許之色,他立刻補充道。
“此為牽制之策,更是陽謀!曹操明知我軍意圖,卻不得不應戰,此計大妙!”
郭嘉得意地笑了笑,手指猛然轉向豫州。
“這便是主!”
“在我軍大舉進攻兗州,將天下目光都吸引到北方之時,我軍真正的主力,發動雷霆一擊!”
他的一根手指點在南陽,另一根手指點在徐州彭城。
“主公親率南陽兵團,十萬大軍,出葉縣,過方城,如猛虎下山,直撲豫州腹地汝南郡!”
“與此同時,傳令徐州牧高順、軍師賈詡,盡起徐州大軍,出彭城,向西橫掃沛國!”
郭嘉的手指在地圖上畫出兩道凌厲的弧線,最終在壽春交匯。
“兩路主力,東西對進,形成一道巨大的鉗形攻勢!袁術首尾不能相顧,必被我軍一戰而下!”
“屆時,整個豫州,都將是主公的囊中之物!”
“好!”
劉景聽得熱血沸騰,猛地一拍手掌。
“以雷霆之勢,行霹靂手段!此計深得我心!”
他沉吟片刻,又提出一個問題。
“我軍在廬江、丹陽尚有戲忠與張濟、張繡的五萬兵馬,是否也應調動,從南面進攻?”
郭嘉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深邃。
“主公,不可。”
“廬江丹陽之兵,有更重要的用處。”
“中原大戰一起,江東必定不會平靜。那江東猛虎孫策,絕非久居人下之輩,他定會趁機與劉繇、嚴白虎等人爭奪江東霸權。”
“我們就讓他在江東攪吧!攪得越亂越好!”
“命戲忠按兵不動,坐山觀虎鬥。一面鞏固廬江、丹陽根基,一面積蓄力量,待江東內耗殆盡,我軍便可渡江而擊,一舉平定江南!”
一環扣一環,一計連一計!
先取中原,再謀江南!
整個天下的未來走向,都已在郭嘉的這番話中,被清晰地勾勒出來。
劉景心中豪情萬丈,再無半分猶豫。
“好!就依奉孝之計!”
他大步走到案前,厲聲喝道。
“筆墨伺候!”
親兵迅速研磨鋪好常山紙。
劉景手持狼毫,飽蘸濃墨,親自寫下四道王令。
“王令:命冀州平南將軍張合、平東將軍高覽,即刻整軍,合兵六萬,南下攻兗!”
“王令:命青州牧、鎮南將軍趙雲,即刻整軍,合兵六萬,西進擊兗!”
“王令:命徐州牧、鎮東將軍高順,別駕賈詡,即刻整軍,盡起主力,西進擊沛!”
“王令:命廬江丹陽兵團主帥戲忠,固守防線,靜觀其變,非我王令,不得出兵!”
寫完,他從懷中取出冀王印,重重蓋下!
“用最高等級的八百里加急,分送冀州、青州、徐州、廬江!”
“諾!”
數名親衛接過密封好的火漆信筒,轉身飛奔而出。
看著信使遠去的背影,堂內的氣氛達到頂點。
一場即將席捲整個中原的滔天巨浪,已由此地,正式掀起。
郭嘉走到劉景身邊,看著他堅毅的側臉,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
“主公,此戰之後,中原再無變數矣!”
劉景的目光穿過門廊,望向遙遠的南方天際,眼神深邃。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年輕而桀驁的身影。
孫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