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六年,二月。
洛陽,新落成的冀王府內,暖爐燒得正旺。
驅散了殿外的早春寒意。
一幅巨大的山川輿圖鋪在地面上。
輿圖製作精細,每一條山脈、每一條河流都清晰可見。
甚至連各州郡的城池關隘,都用小旗標註了出來。
劉景身著一襲玄色王袍,負手立於圖前。
他的目光沉靜,猶如深潭。
郭嘉與荀攸分立兩側,神情同樣專注。
封王大宴的喧囂已經散去。
真正的國事,才剛剛開始。
劉景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劃過輿圖。
從最北端的幽州,到西陲的涼州。
再到東邊的青州與徐州。
最後落回中心的司隸與冀州、幷州。
連成一片的七個州,盡數被赤色的旗幟覆蓋。
“北方,已盡歸我手。”
劉景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根基已穩。”
荀攸躬身,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
“主公,這是各路探子傳回的最新軍情。”
他展開竹簡,聲音清晰地彙報起來。
“曹操退守鄄城後,正在瘋狂擴軍。”
“他在兗州倒行逆施,強徵兗州、豫州兩地青壯。”
“更是在許都大興屯田,似乎想與我們長期對峙。”
“淮南的袁術,雖然損兵折將,但根基未失。”
“他龜縮壽春,同樣在徵兵備戰,對我們恨之入骨。”
“荊州劉表、漢中張魯、益州劉璋,皆已派出使者,與曹操、袁術往來密切。”
荀攸頓了頓,語氣凝重。
“斥候截獲的情報顯示。”
“曹操正以‘唇亡齒寒’為說,意圖聯合天下諸侯,共抗主公。”
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空氣中,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一個對抗整個冀王府的聯盟,正在悄然成型。
這股力量,足以讓任何人心生忌憚。
然而,郭嘉卻忽然輕笑出聲。
他搖著羽扇,臉上帶著一貫的隨性與不羈。
“聯合?”
“烏合之眾罷了。”
郭嘉走到地圖前,用扇柄點了點許都的位置。
“曹孟德倒是打了手好算盤。”
“想把所有人都綁上他的戰車,來為他分擔壓力。”
他又點了點壽春、襄陽等地。
“只可惜,這些人各懷鬼胎,根本不可能齊心協力。”
郭嘉抬起頭,看向劉景,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銳利。
“主公,這正是我們所期望的。”
“與其讓我們一個個找上門去,費時費力。”
“不如讓他們自己跳出來,聚在一起。”
“正好,畢其功於一役!”
他語調輕鬆,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話語中的那股磅礴自信,卻感染了在場的所有人。
劉景讚許地點了點頭。
郭嘉的想法,與他英雄所見略同。
“奉孝所言極是。”
劉景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圖。
“既然他們要聯合,那我們就在他們完成聯合之前。”
“先打掉他們其中最關鍵的一環!”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圖的中央。
兗州。
豫州。
“此二州,乃中原腹心之地。”
“更是天下糧倉,人口稠密。”
“一旦拿下,則我軍便可俯瞰天下,大勢已定!”
荀攸聞言,立刻上前一步,補充道。
“主公明鑑。”
“我軍的商路早已遍佈兗、豫二州。”
“常山新政的成效,百姓有口皆碑。”
“更有我軍之前開倉放糧的仁義之舉在前。”
“當地百姓對曹操的橫徵暴斂,對袁術的殘暴不仁,早已怨聲載道。”
他的眼中透出強大的信心。
“民心,在我們這邊!”
“只要王師一到,必然是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好!”
劉景猛地一拍手掌。
“民心所向,天命所歸!”
他環視二人,聲音斬釘截鐵。
“我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拿下整個中原!”
“將我們的赤色王旗,插遍兗州和豫州的每一座城池!”
戰略目標既定,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火熱。
三人開始圍繞著具體的戰術細節,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曹操在兗州經營多年,兵力部署不可小覷。”
荀攸指著地圖上的幾處關鍵城池。
“鄄城、陳留、濮陽,互為犄角,極難攻克。”
郭嘉卻不以為然地笑了。
“程昱守城確實是把好手。”
“但曹軍新敗,士氣低落,新徵之兵又毫無戰心。”
“更何況……”
郭嘉的笑容變得有些促狹。
“我可是記得,當初在濟水河畔。”
“曹孟德面對我軍五萬將士,坐擁近十萬大軍。”
“可是信心滿滿地喊著優勢在我呢!”
他模仿著曹操當時癲狂的語氣,惟妙惟肖。
“結果呢?”
“還不是被我們打得落花流水,狼狽逃竄。”
劉景和荀攸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一場大勝,徹底打斷了曹操的脊樑骨。
也讓劉景軍計程車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如今我們坐擁七州之地,帶甲六十餘萬。”
劉景豪情萬丈。
“論兵力,論糧草,論裝備,論士氣。”
“我們哪一樣不碾壓他曹孟德?”
“這一次,才是真正的優勢在我!”
討論進入了白熱化。
如何分兵?
誰為主將?
先攻兗州,還是先打豫州?
一個個問題被丟擲,又被一個個地分析、解決。
就在此時,一直含笑不語的郭嘉,忽然伸出扇子。
他沒有指向兗州,也沒有指向豫州。
而是指向了地圖上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角落。
劉景和荀攸的目光,都順著他的扇尖望去。
眼神中帶著一絲不解。
郭嘉收回扇子,神秘地笑了笑。
“主公,公達。”
“與曹操、袁術決戰之前。”
“我們還有一塊更肥的肉,可以先吃下。”
他賣起了關子。
“吃了它,我軍便能佔據絕對的戰略主動。”
“屆時再回過頭來收拾中原,便如探囊取物。”
劉景的眉毛挑了起來,興趣被徹底勾起。
“哦?”
“奉孝且說,是哪塊肥肉?”
荀攸也緊緊盯著郭嘉,等待著他的下文。
郭嘉卻只是笑而不語,用扇子輕輕敲擊著輿圖上那個被他選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