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尖所指之處，既不是曹操盤踞的兗州，也非袁術龜縮的豫州。
而是一個看似與中原大戰毫不相干的郡。
南陽郡。
劉景的目光順著扇尖望去，眉頭微微蹙起。
荀攸同樣面露不解之色。
“奉孝，這是何意？”
劉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惑。
南陽郡，地處中原西南，北接豫州，西鄰關中，南靠荊州。
此地雖然富庶，人口眾多，但位置實在太過敏感。
它就像一根楔子，深深地紮在曹操、劉表、袁術三方勢力的交界處。
取南陽，就意味著要同時面對三方的壓力。
這在劉景和荀攸看來，並非上策。
荀攸上前一步，沉聲分析道。
“主公，南陽郡雖好，但四面受敵。”
“北有曹操，南有劉表，東面還與袁術的殘餘勢力接壤。”
“我軍若取南陽，必然會陷入三方夾擊的窘境，恐非良策。”
荀攸的分析老成持重，是堂堂正正的謀國之言。
然而，郭嘉聽完，卻只是搖著羽扇，笑得更加神秘。
“公達所言，乃是常理。”
“但兵者，詭道也。”
“如今的南陽，看似是四戰之地，但在我看來，卻是一塊唾手可得的肥肉。”
郭嘉的目光掃過劉景和荀攸，自信滿滿。
“主公，公達，你們可還記得，南陽最早是誰的地盤？”
劉景略一思索，答道：“袁術。”
“沒錯。”
郭嘉的扇柄在南陽郡上點了點。
“當初袁術佔據南陽，倒行逆施，魚肉百姓，早已失盡民心。”
“後來我軍擊破袁術，主公更是開倉放糧，安撫流民，南陽百姓至今感念主公恩德。”
“雖然後來劉表趁機竊據了南陽大部，但他治政無方，荊州士族在南陽兼併土地，橫行鄉里，百姓的日子，比袁術在時好不了多少。”
郭嘉的語調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二人耳中。
“可以說，如今的南陽，民心不在劉表，更不在袁術。”
“而是在我們這邊！”
“只要我王師一到，南陽百姓必定會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荀攸的眼中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民心可用，這一點他承認。
但他依舊對軍事上的風險感到擔憂。
“可劉表與曹操……”
郭嘉不等他說完，便笑著打斷了他。
他走到輿圖前，用扇柄在地圖上劃出一條凌厲的弧線。
“這便是我要說的第二點，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戰略位置！”
他的扇尖，從南陽出發，向北直指許都。
“拿下南陽，我軍便有了一處絕佳的前進基地。”
“從此地出兵，向北可直搗黃龍，威逼曹操的腹心許都！”
扇尖一轉，又指向了東邊的豫州。
“向東，可席捲豫州，將袁術的殘餘勢力徹底掃清，斷掉曹操的一條臂膀！”
最後，扇尖落在了南方的襄陽。
“向南，可俯瞰荊襄，震懾劉表，讓他不敢對我中原戰事有任何覬覦之心！”
郭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洞悉全域性的銳利。
“一塊南陽在手，曹操、袁術、劉表三人，便如芒刺在背，寢食難安！”
“屆時，我軍進可攻，退可守，整個天下的戰略主動權，都將握於我等之手！”
他猛地收回羽扇，看著目瞪口呆的劉景和荀攸，一字一頓地說道。
“從此以後，攻守易形也！”
劉景和荀攸的腦海中，瞬間開明。
原本膠著的戰局，豁然開朗！
是啊！
他們之前所有的考量，都是圍繞著如何攻破曹操在兗州的防線。
卻從未想過，可以跳出這個圈子，從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給敵人致命一擊！
劉景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他盯著輿圖來看。
越看，眼神越亮。
越想，心中越是激動。
“妙！”
“妙啊！”
劉景忍不住撫掌大笑。
“奉孝此計，真乃神來之筆！”
“一舉而三得，盡得先機！”
“我之前怎麼就沒想到呢！”
他看向郭嘉的眼神，充滿了激賞與讚歎。
荀攸此刻也徹底反應了過來。
他緊鎖的眉頭完全舒展，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主公，奉孝此計，不止是一舉三得！”
荀攸補充道。
“曹操正欲聯合天下諸侯共抗我軍，劉表便是他極力拉攏的物件。”
“可一旦我們拿下南陽，就等於在劉表的臥榻之側，安插了一柄最鋒利的尖刀。”
“劉表首尾難顧，自顧不暇，又豈會真心實意地出兵幫助曹操？”
“如此一來，曹操所謂的反冀王聯盟，便不攻自破了！”
郭嘉含笑點頭，顯然荀攸已經完全理解了他的意圖。
“公達所言極是。”
“最關鍵的，還是時機。”
郭嘉的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如今，曹操的主力，正嚴防死守在兗州東面，防備著我們徐州的兵馬。”
“他絕對想不到，我們會從洛陽出兵，直撲南陽。”
“而袁術，早已是驚弓之鳥，不足為慮。”
“至於劉表，他生性多疑，在我們和曹操之間首鼠兩端。等他下定決心出兵時，南陽早已是我軍的囊中之物了！”
郭嘉的語氣輕鬆寫意，彷彿南陽已是盤中餐。
“我們只需盡起中樞大軍，以雷霆萬鈞之勢，奔襲宛城。”
“南陽各縣的守將，多是些見風使舵之輩，一見我王師旌旗，必然望風而降。”
“此戰，甚至無需攻城血戰，乃是傳檄可定之局！”
“好！”
劉景猛地一拍輿圖，發出一聲巨響。
所有的猶豫和顧慮，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豪情與壯志。
“就依奉孝之計！”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先取南陽！”
劉景站直了身體，玄色的王袍無風自動。
他的目光掃過郭嘉和荀攸，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戰意。
“傳令下去，命呂布、張飛二位將軍，即刻整頓中樞兵團十萬兵馬。”
“三日之後，本王要親自掛帥出征！”
親征！
郭嘉和荀攸心頭皆是一震。
“主公，區區南陽，何須您親自出馬？”
荀攸連忙勸道。
劉景卻擺了擺手，目光堅定。
“此戰，非同小可。”
“這是本王受封冀王之後的第一戰。”
“也是我們對天下所有心懷叵測之人的第一次亮劍！”
“這一戰，不僅要勝，更要勝得漂亮，勝得乾脆利落！”
“本王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清楚，誰才是這天下的主人！”
“我要親自，給曹孟德他們送上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