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與徐州交界的水域,一支龐大的船隊正藉著夜色與晨霧,無聲疾行。
數百艘大小不一的漕船,組成一條不見首尾的水上長龍。
船上沒有喧譁,沒有號角,只有船槳劃破水面的嘩嘩聲。
船頭之上,戲忠身披厚氅,迎著江風,旁邊伴有私人醫師。
他身形單薄,看起來與這肅殺的軍旅格格不入。
然而,他身後的副將張濟與張繡,兩位沙場宿將,看向他的眼神卻充滿了敬畏。
無人能想到,軍師祭酒竟能將三萬大軍的南下,安排得如此神鬼不覺。
他們繞開了袁術重兵佈防的正面,利用劉景數年來疏通的河道漕運體系,一路從洛陽東出,沿黃河、濟水,直入徐州腹地。
高順在壽春城外的巨大軍事壓力,吸引了袁術所有的注意力,為他們創造了完美的戰略掩護。
船隊在徐州南部一處隱秘的渡口靠岸。
沒有絲毫的混亂。
早已等候在此的民夫與輔兵,在各級軍官的排程下,開始高效地解除安裝物資。
一箱箱封裝完好的神臂弩,一捆捆鋒銳的長矛,以及堆積如山的糧草,被迅速搬上岸。
岸邊,五百輛嶄新的四輪運輸車整齊排列。
這種擁有轉向連桿裝置的新式馬車,一輛便能抵得上過去數輛牛車的運力,極大地解放了人力與畜力。
一名陷陣營的老兵看著這流暢得令人髮指的後勤轉運,忍不住對身邊的同袍低聲感嘆。
“乖乖,咱們這哪是行軍,簡直跟搬家一樣利索。”
三萬大軍與海量物資,在短短一日之內,便完成了從水路到陸路的轉換。
當大軍開拔,向著丹陽郡方向進發時,袁術的耳目,對此仍舊一無所知。
丹陽郡,宛陵城。
太守陳群早已接到大將軍府的密令,此刻正率領郡中大小官吏,立於城外十里長亭,翹首以盼。
當遠方地平線上出現那面巨大的劉字帥旗時,陳群整了整衣冠,神情肅穆。
很快,黑色的洪流滾滾而來。
三萬精兵,步伐整齊劃一,甲冑鮮明,殺氣沖霄。
那股百戰雄師的威勢,讓前來迎接的丹陽官吏們心頭髮顫,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戲忠在張濟、張繡的護衛下,催馬來到近前。
“軍師祭酒戲忠,奉大將軍令,前來交接軍務!”
陳群躬身長揖。
“下官丹陽太守陳群,恭迎軍師祭酒,恭迎王師!”
沒有過多的寒暄。
戲忠入城之後,立刻著手與陳群交接軍務。
陳群將丹陽郡之前帶來的三千士兵和新募的七千郡兵兵符與名冊,恭敬地呈上。
“軍師,此乃下官月餘之內,于丹陽境內招募的七千士卒和原有的三千士兵,只是尚未操練純熟,裝備也多有不齊。”
戲忠接過兵符,點了點頭。
“陳太守辛苦了。”
次日,宛陵城外校場。
新募的丹陽郡兵,與戲忠帶來的三萬精銳,涇渭分明地列於兩側。
一邊衣甲雜亂,神情忐忑。
另一邊則是甲冑精良,氣勢如虹。
對比鮮明。
戲忠沒有多言,只是揮了揮手。
命令下達,後方的四輪馬車被拉了上來。
一箱箱嶄新的鎖鱗甲,一杆杆閃著寒光的長矛,還有那令人生畏的神臂弩,被流水般分發到丹陽郡兵的手中。
“將軍有令!所有丹陽郡兵,換裝!”
老將張濟親自監督,對著那些手捧新裝備而目瞪口呆計程車卒們大聲吼道。
“都給老子精神點、別丟份!”
“從今天起,你們也是大將軍的兵!穿上這身盔甲,就要有大將軍麾下士卒的樣子!”
新兵們激動地撫摸著冰涼堅實的鎧甲,感受著手中兵刃沉甸甸的分量,眼中的忐忑與不安,迅速被一股炙熱的榮耀感所取代。
僅僅數日,戲忠便將這一萬新兵與三萬精銳合編一處。
雖然戰力尚有差距,但軍容軍紀,已然煥然一新。
一支四萬人的大軍,正式成型。
郡守府內,軍事會議緊急召開。
戲忠手指輿圖,目光落在廬江的位置。
“高順將軍兵圍壽春,袁術自顧不暇,孫策已成孤軍。”
“但陸太守困守孤城,日久必生變數,我等必須立刻馳援。”
他的目光轉向一旁的張繡。
“張繡將軍!”
“末將在!”
年輕的北地槍王上前一步,眼中閃爍著昂揚的戰意。
“命你率陷陣營步卒兩千,精銳騎兵三千,合計五千兵馬,即刻出發,作為先鋒,火速北上!”
張繡聞令,興奮地抱拳。
“主帥放心!孫策那小子去得,我張繡也去得!”
戲忠微微頷首,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記住,你的任務,不是與孫策決戰,而是要用最快的速度,出現在廬江城外!”
他伸出手指,在輿圖上從丹陽到廬江,重重一劃。
“你要讓陸太守看到援軍,讓城中軍民穩住人心!”
“更要讓孫策看到我大漢的王師!讓他知道,他面對的,不再是一座孤城!”
“遵命!”
張繡領命而去,雷厲風行。
半日之後,五千精銳先鋒便已集結完畢。
這些騎兵,無一不是裝備了最新的高橋馬鞍與雙邊馬鐙的百戰老兵。
一人雙馬,機動力達到了這個時代的巔峰。
隨著張繡一聲令下,這支騎兵,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捲起漫天煙塵,向著廬江方向疾速穿插而去。
戲忠坐鎮丹陽,遙控全域性。
他手中已握有四萬大軍,加上尚在堅守的廬江郡兵,一個總兵力近五萬人的南方兵團,已然初具雛形。
……
廬江城頭。
連日的圍困,讓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年邁的陸康扶著城垛,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疲憊與焦慮。
城外,孫策的營寨連綿,旌旗蔽日。
雖然對方沒有即刻攻城,但那股兵臨城下的壓力,卻一天比一天沉重。
城內的糧食還能支撐,但人心,快要撐不住了。
向洛陽獻土求援,真的有用嗎?
千里之遙,遠水真能救得了近火?
就在陸康心神不寧之際,一名負責瞭望計程車卒,突然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敵襲!南面!南面有大股煙塵!”
“甚麼?”
陸康心中猛地一沉,手腳冰涼。
南面?
難道是孫策的援軍到了?
只見地平線的盡頭,一股濃密的煙塵正沖天而起,迅速向廬江城靠近。
煙塵之下,無數騎兵的身影若隱若現,匯成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
城頭的守軍一片譁然,絕望的情緒瞬間蔓延開來。
“完了……是孫策的援兵……”
“天要亡我廬江啊!”
陸康的嘴唇哆嗦著,幾乎要站立不穩。
然而,當那支騎兵越來越近。
旗幟中央,一個龍飛鳳舞的劉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不是孫家的旗!
是大將軍的旗!
是朝廷的王師!
陸康死死地盯著那面越來越清晰的帥旗,渾濁的老眼中,兩行滾燙的熱淚,洶湧而出。
援軍。
真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