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術的大帳之內，靡靡之音不絕於耳。
數十名舞姬身姿曼妙，翩翩起舞，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酒香與女人的脂粉香氣。
袁術斜倚在虎皮大椅上，左擁右抱，滿面紅光，正將一杯美酒灌入懷中美人之口。
“主公，那劉景欺人太甚！”
“竟敢派遣盧植、張飛那等匹夫，偷襲我等後方！”
帳下，謀士楊弘面帶憂色，語氣中滿是憤恨。
袁術卻渾不在意，他捏著美人的下巴，醉眼惺忪地擺了擺手。
“慌甚麼？”
“天塌下來，有袁本初和曹阿瞞那兩個高個子頂著。”
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對著因楊弘的話而有些停滯的樂師們怒斥道。
“看甚麼看！”
“接著奏樂，接著舞！”
袁術心中自有盤算。
他這次出兵，本就是來佔便宜的。
若是能跟著袁紹曹操打下徐州，分一杯羹自然是好。
若是打不下來，他隨時可以抽身而退，反正損失的又不是他一個。
至於後方？
他嗤之以鼻。
“他盧植一個腐儒，張飛一個屠戶，要我豫州幹甚麼？”
袁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滿臉不屑。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劉景的虛張聲勢罷了。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神色極度驚恐。
“報——！君侯！大事不好！”
斥候的聲音尖銳而顫抖，瞬間刺破了帳內的奢靡氣氛。
袁術眉頭一皺，很是不悅。
“何事驚慌！擾了本將的雅興！”
“是……是曹操！”
斥候跪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曹操……曹操被高順追殺，大敗而逃！”
“哐當！”
袁術手中的青銅酒樽應聲落地，美酒灑了一地。
他懷中的美人嚇得尖叫一聲，被他一把推開。
“你說甚麼？！”
袁術猛地站起，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曹操敗了？
被高順追著打？
那可是十萬大軍！
前一刻還與自己並列的強大盟友，怎麼說敗就敗了？
那豈不是說，高順和賈詡現在已經騰出手來了？
徐州的十二萬大軍，隨時可以調轉槍頭，對付自己這區區十萬疲敝之師？
一股寒意從袁術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彷彿已經看到高順那支戰無不勝的陷陣營，正朝著自己的大營呼嘯而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袁術臉色煞白，連連搖頭，嘴裡喃喃自語。
但他知道，斥候不敢在這種軍國大事上說謊。
恐懼如同潮水，瞬間淹沒了他那點可憐的自尊與傲慢。
“撤！快撤！”
“紀靈！紀靈何在！”
“命你即刻率領全軍，火速撤退！回壽春！快！”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顫抖與驚惶，再也沒有了半點四世三公的威嚴。
大將紀靈匆匆趕來，還未開口詢問，就被袁術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還愣著幹甚麼！想死在這裡嗎！”
“鳴金！收兵！全軍撤退！”
軍令一下，整個淮南軍大營瞬間炸開了鍋。
這些士卒本就是抱著投機取巧、發戰爭財的心態來的，根本沒甚麼死戰之心。
一聽到連主帥都下令逃跑，哪裡還顧得上甚麼軍陣佇列。
“跑啊！”
“曹操都敗了！我們還打個屁！”
“快回家！再晚點命都沒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士兵們扔掉笨重的長矛，脫下礙事的甲冑，爭先恐後地向著南方逃去。
將官們的呵斥與馬鞭，在潰逃的人潮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其潰逃的速度，比先前撤離的袁紹軍有過之而無不及。
……
通往淮南的必經之路上。
一條狹長的谷地蜿蜒其中，兩側是陡峭的山壁與茂密的叢林，地勢險要，乃是天然的伏擊之所。
谷地旁的山坡上，戲忠一襲青衫，手持羽扇，正與身披甲冑的盧植、張飛二人並肩而立，俯瞰著下方的地形。
秋風吹過，捲起他寬大的衣袖。
“袁術此人，出身高貴，卻無高貴之志。”
“其性情急躁，貪生怕死，又極度自負。”
“如今聽聞曹操大敗，必然嚇得魂飛魄散，不顧一切地向南逃竄，以求返回其壽春老巢。”
他用羽扇指著下方的穀道，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此地，名為斷龍谷，正是為他準備的葬身之所。”
一旁的盧植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
他撫著長鬚，贊同地點了點頭。
“軍師妙算。”
“袁術大軍雖有十萬，但軍心已亂，士氣全無，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說罷，他轉身對著身後的傳令兵下達了一道道清晰的指令。
“傳令下去！”
“刀盾手在前，結密集陣型，堵死谷口！”
“弓弩手在後，分三段拋射，給我用箭雨把他們釘死在谷中！”
“長槍兵兩翼待命，隨時準備絞殺衝出陣線的潰兵！”
老將軍一生征戰，用兵沉穩如山，佈置得井井有條。
而在另一側，豹頭環眼的張飛早已按捺不住。
他身後的數千名重甲騎兵，人馬俱鎧，靜靜地蟄伏在山林之中，只待一聲令下，便會爆發出雷霆萬鈞之勢。
“嘿嘿嘿……”
張飛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顯得異常興奮。
戲忠轉過頭，看向這位猛將，微笑道：
“翼德將軍，此戰的關鍵，就在你身上。”
張飛豹眼一瞪，甕聲甕氣地問：
“軍師有何吩咐？”
“袁術軍雖眾，其膽在一人。”
戲忠不疾不徐地說道。
“那便是他的心腹大將，紀靈。”
“待會兒敵軍陷入我軍箭陣，必然大亂。你無需理會那些小魚小蝦，只需率領鐵騎，從側翼直插敵軍中軍！”
戲忠手中的羽扇，遙遙指向谷口的方向。
“找到紀靈的帥旗，斬了他！”
“紀靈一死，十萬大軍群龍無首，必將徹底崩潰，一戰可定！”
張飛聞言，咧開大嘴，重重一拍胸甲。
“軍師放心！”
“看俺三矛之內，必取那紀靈狗頭！”
一切佈置妥當。
山谷兩側，五萬精銳大軍寂靜無聲。
士兵們握緊了手中的兵刃，將呼吸壓至最低，冰冷的殺意在林間緩緩瀰漫。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一張為袁術精心編織的天羅地網，已經悄然張開，靜靜等待著那群驚慌失措的獵物，一頭撞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