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陳留郡外。
曹操率領著他那支疲憊不堪的大軍,終於抵達了濟水南岸。
然而,河對岸的景象,讓每一個曹軍士卒的心都沉了下去。
只見對岸營寨連綿,旌旗如林,陣列森嚴。
那面繡著皇甫二字的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更讓人害怕的,是那支在河岸邊往來馳騁的騎兵。
數千名騎士身著精良的鎖鱗甲,手持反曲弓腰間環首刀,胯下戰馬神駿非凡。
他們只是在那裡不緊不慢地踱步,那股彪悍凌厲的氣勢便已撲面而來。
為首一員大將,身高體壯,胯下赤兔馬,手持方天畫戟,正是那天下無雙的呂布!
曹操站在高坡上,遙望對岸的軍容,臉色陰沉。
他麾下雖號稱尚有近十萬之眾,可連日奔逃,早已是人困馬乏,士氣低迷。
而皇甫嵩與呂布的五萬大軍,卻是以逸待勞,兵鋒正銳。
曹操心裡清楚,這仗,難打了。
但他不信邪,當即派出數支兵馬,沿著濟水上下游探查,試圖尋找可以偷渡的淺灘。
然而,皇甫嵩用兵何其老道。
曹軍的斥候剛剛出發,便被對岸早已佈置好的暗哨和遊騎發現。
幾場小規模的遭遇戰下來,曹軍派出去的人馬,無一例外,盡數被趕了回來,還折損了不少人手。
“老匹夫,滴水不漏!”
曹操恨恨地罵道。
他被死死地釘在了濟水南岸,動彈不得。
就在曹操與皇甫嵩隔河對峙,陷入僵局之時。
一場席捲整個兗州的烈火,已經被悄然點燃。
入夜。
兗州,東郡,白馬縣。
一座巨大的軍糧囤積之所外,幾名守衛正靠著牆根打盹。
在他們看來,曹操主力尚在,誰敢來此捋虎鬚?
黑暗中,一雙丹鳳眼微微眯起,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哼。”
一聲輕哼,充滿了不屑。
“守備如此鬆懈,土雞瓦犬耳!”
“吾觀此地守將,不過插標賣首!”
話音未落,他身後一名校尉低聲請示。
“將軍,是否即刻動手?”
關羽撫著自己長長的美髯,緩緩搖頭。
“不急,等風來。”
他抬起頭,感受著夜風的方向。
子時剛過,風向陡轉,西北風起。
“動手!”
關羽一聲令下,手中青龍偃月刀向前一指!
“咻!咻!咻!”
早已準備多時的弓箭手,將一支支浸了火油的火箭射向糧倉。
火箭精準地落在了乾燥的草料和木質結構的倉庫上。
火苗轟地一下就竄了起來,藉著風勢,瞬間化作滔天火龍,吞噬了一切!
“著火啦!敵襲!”
糧倉的守軍這才如夢初醒,亂作一團。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早已等候在外的兩萬幷州精銳。
關羽一馬當先,青龍偃月刀在火光下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寒芒。
“我這柄大刀,也未嘗不利!”
他大喝一聲,刀鋒過處,人頭滾滾。
曹軍守衛哪裡見過這等陣仗,瞬間崩潰,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關羽並不追殺,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燒光這裡所有的糧食!
沖天的火光,將半個夜空都映成了紅色。
同樣的景象,在定陶、在句陽、在東阿……在兗州的每一個屯糧重地接連上演。
關羽將兩萬精銳化整為零,分成十幾支小隊,如同一群最狡猾的餓狼,在兗州大地上四處遊獵。
他們不攻堅城,不戀戰,只燒糧倉,只截糧道。
來去如風,勢不可擋。
……
曹操大營。
“報——!”
一名探馬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帳,聲音裡帶著哭腔。
“府君!白馬糧倉……白馬糧倉被燒了!十萬石軍糧,付之一炬!”
曹操猛地抬頭,雙目圓睜。
“甚麼?!”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噩耗。
“報——!”
又一名探馬衝了進來,直接跪倒在地。
“主公!定陶、句陽兩地糧倉同時遇襲,火光沖天!守軍……守軍全線潰敗!”
陳宮站在一旁,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一個接一個的壞訊息,如同雪片般飛入中軍大帳。
“報!我軍一支運糧隊在東阿被劫,五百士卒全軍覆沒!”
“報!甄城守將急報,城外發現大量敵軍騎兵,番號不明,四處焚掠!”
曹操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他扶著案几,感覺那該死的頭風病又犯了,腦袋裡像有無數根鋼針在扎。
他死死盯著沙盤上兗州的地圖,上面標記著他所有糧倉的位置。
現在,一個又一個標記,被信使們用絕望的語氣,宣告焚燬。
他明白了。
劉景這根本不是要打敗他。
這是要把他活活餓死在兗州!
“殺人還要誅心?!”
曹操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一把將桌案上的竹簡全部掃落在地。
“劉景!你好狠的心!!”
大帳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曾經每日都能聞到的飯菜香氣,如今已經變得若有若無。
軍中的口糧一減再減,士兵們餓得前胸貼後背,看向彼此的眼神裡,都開始冒出綠光。
恐慌和絕望,如同瘟疫般在軍中蔓延。
陳宮看著雙目赤紅,狀若瘋狂的曹操,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走上前,撿起一份軍糧統計的簡報,聲音沙啞。
“主公,我們……只剩下三天的口糧了。”
“就算全軍減半供給,也撐不過五日。”
陳宮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割在曹操的心上。
“五日之後,十萬大軍,將不戰自潰。”
曹操緩緩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掃過帳內所有的將領。
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曹洪……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退?
身後是烈火和一支看不見的軍隊,沒有補給,退路就是死路。
守?
隔岸就是皇甫嵩和呂布的虎狼之師,每多等一天,自己就離餓死更近一步。
他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身後是萬丈深淵,身前是刀山火海。
“呵……”
曹操忽然笑了,笑聲淒厲而瘋狂。
他走到大帳門口,掀開簾子,望著對岸那座固若金湯的營盤。
眼神中的瘋狂和絕望,最終凝固成了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傳我將令!”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全軍飽餐一頓,把所有剩下的肉乾和糧食,都吃了!”
眾將聞言,盡皆愕然。
曹操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盯著對岸。
“明日,卯時造飯,辰時渡河。”
“決一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