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鋒,在曹操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死亡的氣息,前所未有地濃烈。
他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完了。
終究是一場空。
吾曹孟德,今日命喪於此!
就在這萬念俱灰的剎那。
“咚咚咚咚——!”
一陣奇異的轟鳴,毫無徵兆地從北方地平線盡頭傳來。
大地在劇烈地顫抖。
空氣在瘋狂地嗡鳴。
整個血腥的河谷,都被這股雷鳴般的馬蹄聲徹底籠罩!
正要揮刀砍下曹操頭顱的西涼騎兵,動作猛地一滯。
他驚愕地扭頭望向東方。
不只是他。
所有正在廝殺、追逐、哀嚎計程車卒,無論是曹軍還是西涼軍,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循著那恐怖的聲音來源望去。
就連在後方指揮,勝券在握的徐榮,也勒住了戰馬,眉頭緊緊擰成一團。
這是甚麼動靜?
難道是關東諸侯的大部隊趕到了?
不可能!
酸棗那群酒囊飯袋,怎麼可能有如此迅猛的行軍速度!
在無數道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
地平線的黑暗中,先是出現了一道白線。
那白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變長,迅速渲染開來。
緊接著,一面迎風招展的大旗,率先衝破了夜幕的束縛,清晰地映入眾人眼簾!
那是一面白色的大旗。
旗幟上,一個龍飛鳳舞的“趙”字,在火光下是那樣的刺眼!
“趙?”
徐榮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個讓他感到無比忌憚的名字,瞬間從心底浮現。
常山!趙雲!
“是劉景的兵馬!”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
讓原本氣焰滔天的西涼軍,氣勢為之一滯。
而在那面“趙”字大旗之後,是數千名騎兵!
他們人人手持反曲弓,腰間環首刀,組成一道無可阻擋的洪流,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氣勢,席捲而來!
這支軍隊的軍容之嚴整,氣勢之銳利,與戰場上任何一支軍隊都截然不同。
為首一員白袍小將,更是神威凜凜,宛如天神下凡。
他胯下白馬,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掌中一杆龍膽亮銀槍,在陽光下閃爍著寒芒。
人與馬,槍與甲,完美地融為一體,快如一道白色的閃電!
徐榮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知道劉景軍精銳。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的精銳,竟然能到這種地步!
更沒有想到,他們會來得這麼快!
洛陽不是剛剛才被劉景拿下嗎?
他的兵馬,怎麼可能瞬間就出現在滎陽戰場!
“攔住他們!”
徐榮雖然心中震撼,但反應極快,立刻嘶聲下令。
數百名西涼騎兵調轉馬頭,試圖組成一道防線,阻擋這支天降神兵的衝擊。
然而,他們的舉動,在絕對的速度和力量面前,顯得是那樣的可笑和無力。
白袍小將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過。
他沒有絲毫減速,反而催動戰馬,速度更快!
“常山趙子龍在此!”
“賊將休得放肆!”
一聲暴喝,如同晴空霹靂,響徹整個河谷!
音猶在耳,他已經化作一道殘影,狠狠地撞進了西涼軍的陣列之中!
“噗嗤!”
擋在他前方的第一名西涼騎兵,被龍膽亮銀槍直接洞穿!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屍體飛出數丈之遠,又撞翻了後面的兩名同袍。
一個缺口,瞬間被撕開!
趙雲一馬當先,長槍猶如蛟龍出海,上下翻飛,左右盤旋。
槍影所過之處,寒芒閃爍,血花四濺。
沒有任何一名西涼兵,能擋住他的一合之威!
往往是兵器還未舉起,咽喉已被洞穿。
或是剛剛策馬衝鋒,便被一槍掃落馬下,筋骨盡斷。
他就像一架不知疲倦的人形殺戮機器,高效而冷酷地收割著生命。
而在他身後。
數千名精銳騎兵,展現出了令人頭皮發麻的戰術素養。
在距離西涼軍陣列百步之時。
“嗡——!”
數千人整齊劃一地摘下背上的騎弓,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滯澀。
弓開滿月,箭矢上弦。
“放!”
隨著一聲令下,一片密集的箭雨,如同烏雲蓋頂,精準地覆蓋了那數百名試圖攔截的西涼騎兵。
“啊!”
“噗!噗!噗!”
慘叫聲此起彼伏。
西涼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一輪齊射,便讓他們的攔截陣型徹底崩潰。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射完一箭之後,騎兵們沒有絲毫停頓,立刻掛弓於鞍,抽出了腰間的環首刀。
他們跟隨著趙雲衝鋒的步伐,如同一把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入混亂的西涼軍陣之中。
刀光閃爍,人頭滾滾!
徐榮的追兵,被這摧枯拉朽的攻勢,衝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
原本的獵人,瞬間變成了獵物。
曹操趴在馬背上,已經有些模糊的意識被這驚天的變故強行拉了回來。
他艱難地抬起頭,怔怔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殺穿了剛才還讓他感到絕望的敵陣。
看著那支如此精銳的騎兵,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強大姿態,碾壓著兇悍的西涼精銳。
這是……援軍?
是誰的援軍?
就在他失神之際,那名要取他性命的西涼騎兵,已經被趙雲身後的一名騎士隨手一刀,梟首落馬。
趙雲沒有停歇,長驅直入,徑直衝到了曹操的身邊。
他手中長槍一抖,槍尖劃過一道凌厲的弧線,將另一名正要揮刀砍向曹操親衛的西涼將領,直接從馬背上挑飛了出去!
鮮血,濺了曹操一臉。
溫熱的液體,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趙雲勒住戰馬,側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曹操,聲音平穩而有力。
“曹公受驚。”
“雲奉我主劉景之命,前來接管滎陽防務。”
“此地危險,請速退!”
他的語氣,沒有同情,也沒有譏諷,只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冷靜。
曹操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心中,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震撼!
難以言喻的震撼!
眼前這個如同戰神降世的年輕將軍,竟然只是劉景麾下的一員大將!
劉景!
又是劉景!
這個名字,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賭上全部家當,才勉強湊齊了一萬兵馬追擊董卓。
如今幾乎全軍覆沒,自己也差點被殺死。
而劉景,卻已經不聲不響地派出瞭如此恐怖的軍隊,來接管他夢寐以求的滎陽!
這就是自己與他之間的差距嗎?
恥辱、不甘、慶幸、驚悸……
種種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交織翻滾,讓他的臉色變得異常精彩。
戰場另一邊。
徐榮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死死地盯著那支精銳的騎兵。
再戰下去,毫無意義。
自己的伏兵雖然數量眾多,但都是步卒。
在這平坦的河谷地帶,面對這樣一支來去如風的精銳騎兵,繼續打下去只會徒增傷亡。
最關鍵的是,偷襲曹操的戰略目標已經成功。
“鳴金!”
“撤!”
徐榮當機立斷,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他不是一個會為了一時意氣而賭上全部的莽夫。
伴隨著清脆的鳴金聲響起,原本還在圍攻曹操殘部的西涼軍,立刻如同潮水般向後退去。
他們一邊後撤,一邊組成防禦陣型,井然有序,絲毫不見慌亂。
這份紀律性,也讓曹操看得心頭髮寒。
趙雲並沒有下令追擊。
他的任務是搶佔滎陽,而不是與徐榮決一死戰。
他只是率領著自己麾下的精銳,靜靜地立於戰場中央,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便讓西涼軍不敢有絲毫異動,迅速脫離了戰場,消失在西邊的夜色之中。
一場血戰,就此落幕。
河谷之內,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曹操的殘兵敗將們,一個個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而那數千名精銳騎兵,則靜靜地坐在馬上,身形筆挺,佇列整齊,與周圍狼藉的環境格格不入。
曹操看著眼前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不僅輸給了董卓和徐榮,更輸給了那個遠在洛陽,卻能運籌帷幄的劉景。
然後身體支援不住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