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月無光。
曹操率領著麾下一萬兵馬,如同一道黑色的鐵流,在通往西方的官道上疾馳。
馬蹄聲密集如雨,捲起漫天塵土。
每一個士卒的臉上,都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中卻燃燒著建功立業的渴望。
“主公,前方斥候來報,董卓大隊人馬的尾巴,就在前方三十里外的汴水一帶!”
夏侯惇催馬趕上,聲音中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曹操勒住韁繩,目光銳利地掃過前方漆黑的原野。
他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煙火氣,看到官道兩旁被遺棄的雜物和車轍。
這一切都說明,董卓的軍隊撤退倉促而狼狽。
“傳我將令,全軍加速前進!”
“今夜,就在汴水,我要親手斬下董卓老賊的頭顱!”
曹操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斬釘截鐵的決心。
那些在酸棗大營裡安逸享樂的諸侯,根本不懂甚麼叫天賜良機。
他們不懂!
但他曹孟德懂!
這一戰,將是他曹操名揚天下的奠基之戰!
“喏!”
一萬大軍再次提速,殺氣騰騰地撲向汴水。
……
汴水河畔,月光慘白。
河水靜靜流淌,映照著兩岸影影綽綽的營帳。
曹操的先頭部隊,終於與董卓的殿後人馬撞在了一起。
“殺!”
沒有多餘的廢話,曹操拔出腰間的劍,向前猛地一指。
喊殺聲驟然爆發,震徹夜空。
曹軍士卒如同下山的猛虎,朝著對岸的西涼軍營地發起了衝鋒。
然而,對岸的抵抗卻顯得有些孱弱。
西涼軍在短暫的交鋒後,便開始節節敗退,營帳都來不及收拾,便狼狽地向西逃竄。
“哈哈哈!董賊的兵馬,果然是土雞瓦狗!”
曹洪一馬當先,砍翻一名西涼兵,興奮地大喊。
勝利來得如此輕易,讓所有曹軍將士的信心都極度膨脹。
曹操心中也湧起一股豪情。
看來董卓真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連殿後的部隊都如此不堪一擊。
“追!”
“不要放走一個!”
他沒有絲毫猶豫,下達了追擊的命令。
大軍渡過汴水,順著西涼軍潰逃的路線,一路猛追。
然而,在隊伍的後方,夏侯淵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西涼兵雖然在逃,但陣型散而不亂,潰退的節奏似乎被人牢牢掌控著。
“兄長,小心有詐!”
他提醒道。
夏侯惇卻不以為意,大笑道:“妙才,你想多了!一群喪家之犬而已,能有甚麼詭計?”
曹操也聽到了夏侯淵的提醒,但他此刻已經被即將到來的巨大功勞衝昏了頭腦。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擒殺董卓,匡扶漢室,成就自己的不世之功。
“妙才不必多慮,我軍士氣正盛,當一鼓作氣,直搗黃龍!”
大軍繼續向前,追出了十餘里。
前方的地形,開始變得狹窄起來。
道路兩側是連綿的丘陵和茂密的樹林,形成了一處天然的狹長谷地。
西涼軍的潰兵,就消失在了谷地的盡頭。
曹操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湧上他的心頭。
這地形……
太適合打伏擊了!
“不好!”
他剛要下令停止追擊,變故陡生!
“咚!咚!咚!”
沉悶而壓抑的戰鼓聲,如同死神的腳步,從兩側的山林中猛然響起。
剎那間,火光沖天!
無數的火把在山林間亮起,將整個河谷照得如同白晝。
數不清的西涼甲士,手持明晃晃的刀槍,如同鬼魅一般從林中殺出。
他們的眼中,閃爍著狼一般的兇光。
“中計了!”
曹操的腦子嗡的一下,全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與此同時,那支一直在前方潰逃的西涼軍,也猛然停住了腳步。
為首一員大將調轉馬頭,臉上帶著一抹冰冷的譏諷。
他高舉長朔,聲如洪鐘。
“奉相國之令,徐榮在此,恭候多時了!”
“曹孟德,拿命來!”
話音未落,徐榮已經率領著精銳的西涼鐵騎,從正面發動了雷霆萬鈞般的反衝鋒!
而兩側山林中殺出的伏兵,則像兩把巨大的鉗子,死死地截斷了曹軍的退路,並從兩翼兇狠地擠壓過來。
曹軍瞬間陷入了三面合圍的絕境!
“穩住!穩住陣腳!”
曹操目眥欲裂,聲嘶力竭地大吼著。
可是,一切都晚了。
他的軍隊,大多是最近才招募的新兵。
打順風仗還行,一旦陷入這種被包圍的絕境,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前方計程車卒想往後退,後方計程車卒想往前衝,整個陣型亂成了一鍋粥。
“噗嗤!”
西涼軍的鐵騎,如同燒紅的刀子切入黃油,輕而易舉地撕開了曹軍脆弱的防線。
慘叫聲,哀嚎聲,兵器碰撞聲,響成一片。
曹軍兵敗如山倒!
剛剛還士氣高昂的萬人士卒,此刻變成了待宰的羔羊,被西涼精銳肆意砍殺。
鮮血染紅了土地,屍體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河谷。
“保護主公,殺出去!”
夏侯惇雙目赤紅,揮舞著長槍,死死地護在曹操身前。
曹仁、曹洪等將領,也如同瘋了一般,拼死搏殺,試圖為曹操殺出一條血路。
但西涼軍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他們就像是無窮無盡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湧上來,將這片小小的抵抗區域越壓越小。
曹操的心在滴血。
這是他起家的班底,是他實現抱負的本錢!
戰鬥從晚上一直持續到白晝!
曹操計程車兵正在自己眼前,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悔恨!
無盡的悔恨!
他後悔自己的輕敵冒進,後悔沒有聽夏侯淵的勸告。
“噗!”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際,一支冷箭破空而來,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右肩。
劇痛傳來,曹操悶哼一聲,眼前一黑,從戰馬上栽了下去。
“主公!”
周圍的親衛發出了絕望的驚呼。
數名西涼兵見狀,獰笑著蜂擁而上,手中的長刀高高舉起,就要將這個叛軍首領剁成肉泥。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身影猛地撲了過來,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曹操面前。
是曹洪!
“子廉!”
曹操大驚。
曹洪卻不顧一切地將他從地上拽起,一把推上自己的戰馬。
他翻身下馬,將馬韁塞到曹操手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主公快走!”
“天下可無洪,不可無君!”
說完,他提著刀,頭也不回地轉身衝向了洶湧而來的人潮。
他的背影,在火光下顯得那般決絕,又那般渺小。
很快,就被西涼軍的浪潮徹底淹沒。
“子廉!!!”
曹操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心痛得無法呼吸。
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悲傷的時候。
他不能辜負曹洪用性命換來的機會。
“走!快走!”
他在親兵的簇擁下,調轉馬頭,朝著包圍圈唯一一個相對薄弱的缺口,瘋狂逃竄。
身後的喊殺聲、追擊聲,如同催命的魔音,緊追不捨。
肩上的劇痛,讓他的意識漸漸模糊。
他趴在馬背上,只覺得天旋地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我的雄心壯志,我的匡扶天下,都成了一場笑話。
身後,數名西涼騎兵已經追了上來,他們猙獰的笑臉在火光下若隱若現。
為首一人,已經舉起了手中的馬刀。
冰冷的刀鋒,在曹操的眼瞳中越放越大。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
一陣雷鳴般的馬蹄聲,毫無徵兆地從遠方的地平線上響起!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
彷彿有千軍萬馬,正在向著這片死亡的河谷,奔騰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