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車騎將軍府。
府內燈火通明,甲士往來巡弋,腳步聲整齊劃一,肅殺之氣取代了往日的奢華。
正堂之內,劉景端坐主位。
他的面前,郭嘉與賈詡分坐兩側,神情各異。
郭嘉的臉上帶著一絲慣有的隨性,但眼底深處卻是一片清明。
賈詡則微閉著眼,老神在在,整個人沉靜得如同一口古井。
“主公,洛陽雖下,但眼下我們才是真正的四面楚歌。”
郭嘉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卻無比清醒。
“董卓西竄,關東諸侯討賊的理由已經名存實亡。”
“他們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衝進洛陽,搶奪這份潑天的功勞。”
郭嘉放下酒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袁紹、袁術兄弟,還有那濟北相鮑信、兗州刺史劉岱,哪個不是餓狼?”
“我們浴血拼殺,他們倒好,想來摘桃子了。”
“屆時,他們打著‘護駕勤王’的旗號,數十萬大軍兵臨城下,我們是打還是不打?”
郭嘉的話,字字句句都敲在要害上。
這正是劉景此刻最頭疼的問題。
他拿下了洛陽,也等於把自己放在了火上烤。
“奉孝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慮。”
劉景的指節停下了敲擊,目光變得銳利。
“這座洛陽城,是我數萬將士用命換來的,絕不可能拱手讓人。”
“想從我劉景嘴裡搶食,袁本初還沒這個本事!”
劉景的內心很清楚。
關東諸侯就是一盤散沙,一群烏合之眾。
可這群烏合之眾的數量實在太龐大了。
一旦讓他們有了藉口圍攻洛陽,自己就算能打贏,也必然元氣大傷,得不償失。
到頭來,只會白白便宜了西竄的董卓,以及天下其他野心家。
所以,不能打。
至少不能讓他們有理由打。
必須要想個辦法,把這群餓狼擋在洛陽之外。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養神的賈詡,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輕聲開口。
“主公,奉孝,何必煩惱?”
“我們手中,握著一張王牌。”
“一張足以讓關東諸侯進退維谷,不敢越雷池一步的王牌。”
郭嘉眼睛一亮,立刻追問:“文和兄,計將安出?”
賈詡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走到堂中的地圖前,手指輕輕點在了洛陽皇宮的位置。
“主公,我們有何太后。”
此言一出,劉景和郭嘉瞬間明白了。
“太后的懿旨,便是大義名分!”郭嘉激動地一拍大腿。
賈詡含笑點頭,繼續說道。
“沒錯。”
“主公可立刻請太后擬旨,頒行天下。”
“詔書上就說,董賊已退,京師光復,社稷安穩。”
“為免驚擾京畿,勞民傷財,令關東各路兵馬,各歸本州,朝廷將另有封賞。”
賈詡的眼神裡透著一股洞察人心的深邃。
“這份詔書一出,我們就站在了道義的制高點。”
“袁紹他們若遵旨,那就乖乖滾蛋。”
“他們若是不遵旨,那就是抗旨不遵,形同謀逆!”
“到那時,他們‘討賊勤王’的遮羞布就徹底沒了,我們再對他們動兵,便是名正言順!”
好一招釜底抽薪!
劉景心中讚歎不已。
賈詡這一計,直接從政治層面,瓦解了關東聯軍的合法性。
它就像一把看不見的枷鎖,死死地套在了袁紹等人的脖子上。
讓他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文和此計,大善!”
劉景猛然起身。
“我這就去見太后!”
後院,一處僻靜的暖閣內。
何思靈正親自為劉景整理著略顯凌亂的衣冠。
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美麗的眼眸中,滿是化不開的柔情與依賴。
經歷了宮變、董卓之亂這一連串的驚天變故,這位曾經的太后,早已將劉景視作自己唯一的依靠。
“明遠,你身上的血腥氣還沒散盡。”
她輕聲說著,指尖拂過他堅實的胸膛。
“一定要這麼勞累嗎?”
劉景握住她柔軟的手,感受著那份溫潤。
“思靈,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他將賈詡的計策,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何思靈。
何思靈聽完,沒有絲毫猶豫。
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劉景。
“明遠,凡是對你有益的事,我都做。”
“別說只是擬兩份詔書,就是要我這條性命,我也給你。”
她如今心中所想,早已不是甚麼大漢天下,而是眼前這個男人的安危與霸業。
劉景心中一暖,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有你,足矣。”
......
片刻之後,筆墨備齊。
何思靈親自執筆,以太后的身份,迅速寫好了一份詔書。
詔書言辭懇切,先是嘉獎了諸侯們起兵討董的義舉,隨即話鋒一轉。
言明董卓已敗逃,京師已在車騎將軍劉景的治理下恢復安定,無需各路兵馬再向洛陽進發。
請諸位將軍約束兵馬,各歸本州,以待朝廷論功行賞。
名為慰勞,實則就是一道逐客令。
一道讓他們無法拒絕的逐客令。
手握這份滾燙的詔書,劉景立刻返回前堂。
他將詔書交給郭嘉,眼神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奉孝,立刻將詔書謄寫多份,派最快的信使,送往酸棗大營,送到袁紹、袁術等人的手上!”
“喏!”
郭嘉領命而去。
劉景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地圖上。
他很清楚,光有文書的大義,還遠遠不夠。
詔書是軟刀子,能殺人於無形。
但袁紹那幫人,個個都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主。
萬一他們狗急跳牆,撕破臉皮硬要進軍,我必須要有後手。
我不僅要把他們擋在門外,還要把門徹底焊死!
他的手指,從洛陽出發,一路向東,最終重重地落在一個點上。
滎陽!
此地乃洛陽東面的門戶,更是通往兗州、豫州的咽喉要道。
更重要的是,滎陽附近,有敖倉!
天下聞名的大糧倉!
誰控制了滎陽和敖倉,誰就扼住了關東諸侯西進的命脈!
劉景的眼中,殺意一閃而過。
他當即下令。
“傳我將令!”
一名傳令兵飛奔入內,單膝跪地。
“命留守孟津的趙雲、沮授!”
“即刻率領麾下兩萬精兵,放棄渡口,全軍火速南下!”
劉景的聲音,果決而冰冷。
“搶在關東聯軍之前,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拿下滎陽!”
“控制敖倉!”
“我要你們,像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那裡!”
“徹底堵死袁紹他們進入司隸的任何可能!”
“告訴子龍,此戰,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喏!”
傳令兵領命,飛速離去。
夜色中,快馬加鞭,帶著劉景的雷霆之令,絕塵而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孟津大營。
趙雲與沮授早已整軍待發。
當傳令兵帶著劉景的命令抵達時,兩萬大軍立刻開拔。
鐵流滾滾,向著南方的滎陽,疾馳而去。
而此刻,在滎陽以東的官道上。
一支疲憊不堪,卻殺氣騰騰,正在瘋狂追擊著董卓的尾巴。
為首一將,正是滿腔雄心壯志的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