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陣前,肅殺之氣凝如實質。
風,停了。
數萬人的戰場,此刻卻安靜得能聽到戰馬不安的響鼻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軍陣中央那兩道即將碰撞的身影上。
李傕勒住戰馬,看著對面那個騎著寶馬,手持奇特長戟的年輕將領,臉上的輕蔑愈發濃重。
“哪來的小白臉?”
他用長矛指著呂布,扯著嗓子大喊。
“穿得人模狗樣,是急著去投胎嗎?”
“爺爺我今天就成全你!”
西涼軍陣中又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汙言穢語此起彼伏,囂張氣焰直衝雲霄。
呂布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輕輕一夾馬腹。
胯下的寶馬心領神會,四蹄刨動,鼻中噴出兩道灼熱的氣流。
下一刻。
轟!
寶馬化作一道烈焰,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朝著李傕猛衝而去!
那速度快到極致,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殘影。
李傕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好快!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呂布已至身前!
那杆造型奇特的方天畫戟,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當頭劈下!
李傕瞳孔收縮,來不及多想,全部的力量都灌注於雙臂,舉起手中長矛奮力格擋!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人耳中嗡嗡作響。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著矛杆瘋狂湧來。
李傕只覺得雙臂劇痛,虎口瞬間被震裂,鮮血直流。
手中的長矛差點脫手飛出!
他胯下的戰馬更是發出一聲悲鳴,承受不住這股巨力,“噔噔噔”連退數步,前蹄幾乎跪倒在地。
一合!
僅僅一合,高下立判!
西涼軍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
李傕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看向呂布的眼神中,終於帶上了一絲驚駭。
這小子,力氣怎麼這麼恐怖!
他可是西涼軍中有數的力量型猛將,竟然在正面角力中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將完全壓制!
這怎麼可能!
“你……”
他剛想開口說些甚麼。
呂布卻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一擊得手,呂布手腕一翻,沉重的方天畫戟在他手中輕若無物。
畫戟由劈轉刺,劃出一道刁鑽詭異的弧線,直取李傕面門!
戟刃上的月牙鋒刃,在空中閃過一抹寒冽的冷光。
快!
太快了!
李傕亡魂大冒,拼命將頭向後一仰。
刺啦!
冰冷的戟尖擦著他的鼻尖劃過,削掉了他頭盔上的紅纓。
一股死亡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為了躲避這致命一擊,身形已經完全失衡,胸前空門大開,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高手的對決,勝負只在瞬息之間。
呂布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死!”
一聲低喝。
方天畫戟順勢迴轉,由刺變掃,帶著千鈞之力,橫掃而出!
李傕的眼中,只看到一道越來越大的黑影。
他想躲,身體卻完全跟不上念頭。
他想喊,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響。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悶聲響。
一顆碩大的頭顱,帶著不敢置信的驚恐表情,沖天而起。
鮮血如同噴泉,從無頭的脖頸中狂湧而出,染紅了半邊天空。
李傕那魁梧的身軀在馬背上晃了晃,隨即重重地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塵土。
三合!
僅僅三合!
董卓麾下,以勇武著稱的先鋒大將李傕,授首!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西涼兵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那具無頭屍體,大腦一片空白。
囂張的氣焰,瞬間被澆滅。
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恐懼。
短暫的寂靜過後。
“譁!”
西涼軍陣中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驚恐譁然。
“李將軍……死了?”
“三招!就被殺了?”
“那個人……那個人是怪物嗎!”
恐懼,如同瘟疫一般,在西涼軍中瘋狂蔓延。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劉景軍陣中。
在片刻的震驚之後,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如同火山噴發,直衝雲霄!
“呂將軍威武!”
“威武!”
“威武!”
數萬將士齊聲吶喊,聲震四野,士氣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張飛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膛,放聲大吼。
“好!殺得好!奉先果然英勇!”
高臺之上,郭汜身軀猛地一顫,臉上的得意與猙獰早已蕩然無存。
他死死地盯著遠處那道如魔神般的身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他身旁的李儒,更是臉色煞白如紙,嘴唇都在哆嗦。
完了。
李儒的腦海中只剩下這兩個字。
此人是誰?
天下何時出了這等猛將!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匹敵的存在!
怪不得劉景敢如此託大,敢號稱二十萬大軍陳兵孟津。
原來,他有這樣一張足以顛覆戰局的王牌!
此戰,士氣已洩,絕不可再戰!
“鳴金!”
李儒回過神來,用盡全身力氣,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
“鳴金收兵!快!全軍後撤!快!”
然而,他的命令,終究是晚了一步。
或者說,有人根本沒打算聽他的命令。
“啊啊啊啊!”
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從郭汜口中發出。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呂布,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稚然!”
他和李傕是同鄉,更是過命的兄弟,眼睜睜看著兄弟慘死陣前,他的理智瞬間被怒火吞噬。
“文優先生!收甚麼兵!”
郭汜調轉馬頭,衝著李儒怒吼。
“稚然只是輕敵大意了!我們西涼鐵騎天下無雙!難道還怕他一個毛頭小子不成!”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天下有如此勇武之人。
他更不相信縱橫西涼無敵手的鐵騎,會敗給一個無名小卒!
這一定是恥辱!
必須用鮮血才能洗刷的恥辱!
李儒急得滿頭大汗,大叫道:“郭汜!回來!不可衝動!那人不可力敵!這是陷阱!”
“陷阱?”
郭汜狂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瘋狂與暴戾。
“那就讓我們西涼的鐵蹄,將他們的陷阱連同他們的人,一起碾成肉泥!”
“弟兄們!”
他猛地舉起長刀,指向劉景軍嚴整的軍陣。
“為李榷將軍報仇!”
“殺光他們!”
“衝啊!”
“為將軍報仇!”
“殺!”
被呂布神威震懾的西涼騎兵,在郭汜的煽動下,殘存在骨子裡的兇性被徹底激發。
為同伴復仇的怒火,戰勝了對於死亡的恐懼。
“嗷嗷嗷!”
近兩萬名西涼騎兵發出了狼一般的嚎叫,他們放棄了陣型,放棄了一切,眼中只剩下血紅的殺意。
他們匯聚成一股勢不可擋的黑色洪流,向著劉景軍的大陣,發起了決死般的集團衝鋒!
轟隆隆!
大地在顫抖,蒼穹在悲鳴。
近兩萬騎兵的集團衝鋒,其威勢足以踏平眼前的一切!
面對這股足以摧毀城牆的鋼鐵風暴,劉景大營中軍帥帳前,郭嘉卻只是輕搖羽扇,嘴角反而露出了一抹計謀得逞的笑意。
“主公。”
“魚兒,上鉤了。”
劉景面沉似水,眼神銳利如刀,他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後,重重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