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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掛印而去,千里投奔

2025-11-02 作者:燕趙放牛娃

翌日清晨。

天光未亮,荀彧便已穿戴整齊,走進了守宮令的官署。

官署內依舊是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腐朽氣味。

他的上司,一個腦滿腸肥的宦官乾爹提拔上來的傢伙,正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

“文若啊,這麼早?”

上司隨口問了一句。

荀彧沒有回答,只是從懷中取出一份竹簡,雙手奉上。

“這是我的辭呈。”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上司的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一張胖臉漲得通紅。

他猛地奪過竹簡,掃了一眼,難以置信地瞪著荀彧。

“辭呈?你瘋了!?”

“荀文若,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擠破了頭都想在洛陽謀個一官半職!”

“你前途無量,陛下親封的守宮令!你現在要辭官?!”

尖銳的質問在空蕩的官署裡迴響,引來了幾個同僚探究的目光。

荀彧的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對方,一字一句地說道:

“志不在此。”

說完,他解開腰帶,將那身嶄新卻讓他感到無比束縛的六百石官服緩緩脫下,整齊地疊好,放在了案几上。

緊接著,他拿起那枚守宮令官印,輕輕地放在了官服之上。

掛印而去!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猶豫與留戀。

他轉身,邁步,向著門外那熹微的晨光走去。

身後,是上司氣急敗壞的怒罵和同僚們驚愕不解的議論。

荀彧充耳不聞。

當他走出官署大門的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洛陽這潭死水,再也困不住他了。

荀彧變賣了在洛陽城中唯一的一處房產。

當戲志才看到荀彧牽著一輛破舊的馬車,車上裝著簡單的行囊時,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文若,為了我……”

荀彧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臉上帶著灑脫的笑意。

“志才,你我之間,何須說這些。”

“區區身外之物,怎比得上我們即將開創的大業?”

“這洛陽的富貴,不過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浮華,不要也罷!”

戲志才胸中一熱,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啊!

大丈夫當斷則斷!

兩人沒有再多言,登上馬車,在洛陽城門開啟的瞬間,毅然決然地匯入了向北的人流。

車輪滾滾,碾過洛陽的青石板路,也碾碎了他們在這裡所有失意的過往。

一路向北,遠離了京城的繁華。

眼前所見的景象,如同一幅人間地獄圖,在兩人面前緩緩展開。

官道之上,滿是拖家帶口的流民。

他們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行屍走肉。

道路兩旁,隨處可見倒斃的屍骨,有些甚至還沒來得及腐爛,便被野狗啃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絕望和死亡的氣息。

這與他們在洛陽聽到的歌舞昇平,看到的朱門酒肉,形成了無比尖銳的諷刺。

戲志才掀開車簾,看著窗外一個正在啃食樹皮的孩童,拳頭攥得死死的。

“文若,你看到了嗎?”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憤怒。

“這就是天子腳下,大漢的盛世!”

“這就是那些朝堂諸公,每日裡高談闊論要守護的江山!”

荀彧的臉色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這些景象,像一把把尖刀,反覆切割著他的心臟。

他想起了自己在守宮令官署裡,小心翼翼擦拭的那些竹簡。

何其可笑!

當他為那些故紙堆裡的微塵而忙碌時,真正的天下,已經爛到了根子裡。

離開洛陽,是對的。

這一刻,他無比慶幸自己的決定。

然而,當馬車顛簸著進入冀州地界,尤其是靠近常山郡的方向時,周圍的景象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最先感受到的是腳下的路。

原本坑坑窪窪的官道,變得平坦而堅實,看得出是新近修葺過的。

道路兩旁,開始出現一隊隊巡邏的兵士。

這些兵士軍容整肅,精神飽滿,與他們之前見過的那些欺壓百姓的官兵,完全是兩個模樣。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每隔一段距離,官道旁便設有一處粥棚。

熱氣騰騰的大鍋裡熬著濃稠的米粥,流民們在兵士的維持下,井然有序地排著隊,臉上帶著一絲久違的希望。

甚至還有專門的吏員在為流民登記造冊,將他們分批安置。

荀彧和戲志才下了馬車,走到一處粥棚前。

一個正在喝粥的老者看到他們衣著不凡,主動搭話道:

“二位也是來投奔常山劉太守的?”

荀彧拱手道:“老丈,我二人只是路過,見此地井然有序,心生好奇。”

老者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激動地說道:

“這都是託了徵北將軍的福啊!”

“將軍他真是活菩薩!不僅給我們這些流民一口活命的飯,還給我們分田地,讓我們開荒屯田!”

“你們往前走走看,那些新開墾的田地,就是我們的新家!”

老者的話,讓荀彧和戲志才心頭劇震。

他們順著老者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遠處大片新開墾的田地。

田地裡,無數百姓正在熱火朝天地勞作,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兩人重新上路,心情卻再也無法平靜。

他們沉默地看著窗外的一切。

平整的道路,安定的流民,希望的田野。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名字。

劉景。

戲志才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他抓著荀彧的手臂,激動得語無倫次。

“文若……我們……我們……”

荀彧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中同樣是難以抑制的震撼。

未見其人,先聞其政。

傳聞終究是傳聞,遠不及親眼所見的萬分之一。

這位常山太守,不僅僅是治理有方那麼簡單。

他是在用一種超乎這個時代想象力的方式,在這亂世之中,硬生生開闢出了一片淨土!

這已經不是能力的問題了。

這是神蹟!

“文若,看來我們這次,真的賭對了!”

戲志才興奮地大喊,壓抑了許久的鬱氣一掃而空,只剩下滿腔的豪情。

荀彧亦是心潮澎湃,他看著窗外那片欣欣向榮的土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賭對了。”

這一刻,他對即將見面的劉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究竟是怎樣一個驚才絕豔的人物,才能有如此通天徹地的手筆!

又經過了數日的跋涉,一座雄偉的城池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元氏城!

如今的常山郡治。城牆高大堅固。

城門口人來人往,川流不息,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自信和安寧。

這與洛陽城中那種病態的奢靡和底層的麻木,截然不同。

這裡,充滿了“活著”的氣息。

荀彧和戲志才在城門外停下馬車,並肩而立,仰望著這座城市。

激動過後,一絲忐忑悄然爬上心頭。

他們名聲在外不假。

但終究是不請自來。

那位年輕的徵北將軍,會如何對待他們?

是禮賢下士,奉為上賓?

還是……因其士族出身,而拒之門外?

未來的一切,都懸於此門之內。

兩人深吸一口氣,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

他們整理了一下因長途跋涉而滿是風塵的衣冠,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然後,他們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了將軍府門前。

守衛的兵士目光銳利,身形筆挺,攔住了他們。

“來者何人?”

荀彧從容地從袖中取出兩枚早已準備好的名帖,雙手遞上。

他的聲音清朗而有力,響徹在將軍府門前。

“潁川荀彧字文若。”

“潁川戲忠字志才。”

“特來求見徵北將軍!”

名帖被守衛接過,層層上報。

很快,兩枚薄薄的木簡,便被送到了將軍府的議事廳內。

此刻,劉景正與賈詡、田豐二人商議著常山郡下一步的發展規劃。

“主公,紡織廠的棉料已經開始試種,初步看來,長勢喜人。只是這推廣開來,還需要大量的……”

田豐的話還沒說完,一名親衛便快步走了進來,將兩枚名帖呈上。

“主公,府外有兩位潁川名士求見。”

劉景隨意地擺了擺手,接過了名帖。

“潁川名士?”

他低頭看去,目光掃過第一枚名帖上那兩個古樸的篆字。

荀彧。

劉景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呼吸瞬間停滯,大腦一片空白。

他幾乎是機械地,將目光移向了第二枚名帖。

戲忠。

戲志才!

“哐當!”

一聲脆響。

劉景手中的茶杯脫手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滾燙的茶水濺溼了他的衣袍,他卻毫無所覺。

下一秒,他整個人如同被雷電擊中,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這個突兀的動作,嚇了賈詡和田豐一大跳。

“主公?!”

兩人驚愕地看著劉景,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事,能讓一向沉穩的主公失態至此。

劉景卻沒有看他們,他死死地盯著手中的兩枚名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不敢置信,最後化作了狂喜!

那是壓抑不住的,如同中了頭彩般的狂喜!

他顫抖著嘴唇,用夢囈般的聲音念出了那兩個名字。

“荀彧……戲志才……”

“臥龍鳳雛沒來,王佐鬼才……他們竟然一起來了!”

“他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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