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看著劉景,眼神裡再無半分懷疑。
這個年輕人不僅帶來了救命的糧草,更帶來了一套顛覆性的戰術思維。
他徹底認可了劉景的能力。
“明遠,你的醫療營,一天就讓傷兵營的死亡率下降了七成。”
皇甫嵩的語氣中充滿了驚歎。
“老夫帶兵數十年,從未見過如此陣仗。”
劉景笑了笑,將話題拉回正軌。
他指著地圖上的廣宗城。
“將軍,強攻乃是下策。”
“我有一計,可三路合圍,斷其糧草,將張角兄弟困死城中。”
皇甫嵩精神一振,湊了過來。
“願聞其詳!”
劉景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三條線。
“第一路,由將軍您率領主力大軍,陳兵廣宗城南,佯裝主攻。”
“以此吸引張角、張梁的全部注意力。”
皇甫嵩點頭,這是最穩妥的陽謀。
“第二路,由我率本部精銳,自北路迂迴。”
“切斷廣宗與北方下曲陽張寶部的聯絡,並截斷他們從北面過來的補給。”
皇甫嵩的目光隨著劉景的手指移動,眼神越來越亮。
“那第三路呢?”
劉景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廣宗東側的一個郡縣上。
“第三路,也是最關鍵的一路。”
“需鉅鹿太守郭典,出兵截斷黃巾從東面來的主要糧道。”
聽到“郭典”這個名字,皇甫嵩剛剛亮起的眼神,瞬間又黯淡了下去。
他長嘆一口氣。
“明遠,你這個計劃堪稱完美。”
“但壞就壞在這個郭典身上。”
張飛在一旁好奇地問。
“這郭典是哪路神仙?很難指揮嗎?”
皇甫嵩苦笑。
“他不是難指揮,是根本指揮不動。”
“此人是典型的地頭蛇,剛愎自用,只顧自家一畝三分地。”
“之前我數次請他協同作戰,他都以兵力不足為由推脫。”
“說白了,他就是想儲存實力,坐山觀虎鬥。”
在東漢末年,太守的權力極大。
他們掌管一郡的軍政財權,名為朝廷命官,實則與土皇帝無異。
中央朝廷的命令,到了他們這裡,執行與否,全看心情和利益。
張飛一聽就火了,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他孃的!國難當頭還敢觀望?”
“大哥,給我三千兵馬,我去把他綁來!”
賈詡在一旁輕咳一聲,默默地離暴怒的張飛遠了兩步。
劉景擺了擺手,示意張飛稍安勿躁。
他看向皇甫嵩,胸有成竹。
“將軍,對付這種人,不能用‘請’,也不能用‘綁’。”
“得用‘逼’和‘誘’。”
皇甫嵩來了興趣。
“如何逼?如何誘?”
劉景微微一笑。
“我們不以您的名義,也不以我的名義。”
“我們以朝廷聖旨的名義,給他下一道‘偽詔’。”
“偽詔?”
皇甫嵩大吃一驚。
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劉景解釋道。
“將軍放心,不是讓他直接出兵。”
“詔書上只說,為防黃巾流竄,命他抽調部分兵力,前往東面某地協防。”
“這是整頓邊防,他找不到理由拒絕。”
“同時,我再派人私下接觸他。”
劉景伸出兩根手指。
“告訴他兩件事。”
“第一,只要他出兵,我常山贊助他五千石糧食,外加五百萬錢。”
“第二,暗示他,此戰若成,他就是平定黃巾的大功臣。”
“皇甫將軍您和我,都會在奏章上為他美言。”
“一個青史留名的機會,就看他抓不抓得住了。”
皇甫嵩聽得目瞪口呆。
先用大義和皇權壓迫,再用金錢和功名利誘。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郭典那樣的老油條,恐怕也頂不住。
“妙啊!”
皇甫嵩一拍大腿。
“就這麼辦!”
當天,一名快馬信使便帶著“聖旨”和劉景的親筆信,直奔鉅鹿郡。
鉅鹿太守府內。
郭典看著手裡的兩份東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年近五十,身材微胖,一雙小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
聖旨他不敢不從。
但劉景的信,卻讓他心頭火熱。
五千石糧食!五百萬錢!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更重要的是,平定黃巾的潑天大功,似乎真的在向他招手。
可萬一……皇甫嵩和劉景輸了呢?
自己豈不是白白折了兵馬,還惹得一身騷?
郭典在書房裡來回踱步,糾結得頭髮都快掉了好幾根。
他不再猶豫,猛地一拍桌子。
“幹了!”
“回覆劉將軍,我郭典,願為國盡忠,萬死不辭!”
信使走後,郭典立刻召集將領,下達了出兵的命令。
一名心腹不解地問。
“府君,您之前不是說要儲存實力嗎?”
郭典捋著鬍鬚,高深莫測地一笑。
“此一時彼一時也。”
心腹:“……”
三日後,郭典同意出兵的訊息傳回了漢軍大營。
皇甫嵩撫掌大笑,對劉景佩服得五體投地。
“明遠,你真乃神人也!”
“一封書信,就說服了郭典這隻老狐狸。”
至此,三路合圍之計,萬事俱備。
皇甫嵩大軍士氣高昂,每日飽食終日,操練不休,只待一聲令下。
劉景這邊,也進行了戰前動員。
他沒有說甚麼大道理,只是對著那些收編的黃巾降卒說了一句話。
“打贏這一仗,你們就能在常山郡分到田地,娶妻生子。”
“你們不是為我打仗,是為你們自己的家園和未來打仗!”
降卒們瞬間沸騰了,一個個嗷嗷叫著,恨不得立刻衝上戰場。
大軍開拔前夜,賈詡找到了劉景。
他神色凝重,與周圍的樂觀氣氛格格不入。
“主公,此計雖妙,但有一點不得不防。”
劉景神色一正。
“文和請講。”
賈詡緩緩說道。
“張角此人,能掀起如此大的風浪,絕非庸才。”
“他以符水咒語蠱惑人心,信徒皆是狂熱之輩。”
“如今我們將他逼入絕境,斷其糧草。”
“要小心,他會狗急跳牆。”
歷史上,宗教領袖在末路之時,往往會做出最瘋狂的舉動。
比如,集體自焚,或者發動自殺式的總攻。
劉景點了點頭。
“我明白。”
“我會讓翼德和雲長,做好應對一切突發情況的準備。”
一切部署完畢。
劉景與皇甫嵩並肩而立,看著遠處燈火稀疏的廣宗城。
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
他們約定,三日之後,三路大軍同時發動。
徹底切斷張角的所有生路。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廣宗城內,一場詭異的祭天儀式,正在悄然進行。
被飢餓和絕望籠罩的張角,似乎準備動用他最後的,也是最可怕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