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宗城內,死氣沉沉。
斷糧已經超過三日。
城牆上的黃巾軍士兵,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
他們的眼神不再狂熱,只剩下飢餓催生出的綠光。
中軍大帳內,濃重的藥味混雜著絕望的氣息。
天公將軍張角躺在榻上,面如金紙,氣息微弱。
他已經無法指揮軍隊了。
地公將軍張梁,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地圖。
帳外,幾名部將正在低聲爭吵,離心的種子早已發芽。
張梁知道,唯一的生路,在下曲陽。
在他的三弟,人稱“人公將軍”的張寶那裡。
他抓起筆,蘸著硃砂,卻發現手抖得厲害。
最後,他咬開手指。
鮮血滴入硯臺。
一封血書,承載著最後的希望。
“衝出去!”
“告訴三弟,廣宗若破,黃天大業,萬劫不復!”
張梁將血書交給心腹死士,聲音嘶啞。
……
下曲陽。
張寶接到血書時,整個人都懵了。
信上描繪的慘狀,讓他心如刀絞。
“大哥!”
張寶悲呼一聲,淚如雨下。
他深知唇亡齒寒的道理。
廣宗一倒,下一個就是他。
“傳我將令!召高升前來!”
片刻後,一名身材魁梧的悍將大步入帳。
此人正是張寶麾下最驍勇的渠帥,高升。
“將軍!”
張寶將血書拍在桌上。
“高升!我命你點齊五萬精銳,星夜馳援廣宗!”
“此戰若勝,我許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在黃巾軍這種草臺班子裡,這種承諾的含金量,約等於一張空頭支票。
但對於高升這種人來說,已經足夠了。
高升看完血書,臉上卻毫無懼色,反而帶著一絲輕蔑。
他當著眾將的面,哈哈大笑。
“將軍放心!”
“皇甫嵩不過冢中枯骨,劉景更是個毛頭小子!”
“我此去,不僅要解廣宗之圍!”
“更要陣斬劉景,提他的頭來見將軍!”
他拍著胸脯,唾沫橫飛。
“我還要用他的頭蓋骨當夜壺!讓他遺臭萬年!”
帳內眾將聞言,紛紛附和,士氣為之一振。
……
高升率五萬大軍出動的訊息,像一陣風,很快傳到了劉景大營。
一萬五對五萬。
懸殊的兵力對比,讓軍中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不少從常山各縣徵調來計程車兵,臉上都露出了緊張之色。
劉景的中軍大帳內,所有將領齊聚一堂。
張飛第一個站了出來,豹眼圓睜。
“大哥!怕他個鳥!”
“給我三千鐵騎,我直接鑿穿他的中軍大帳!”
“保證把那個叫高升的鳥人腦袋擰下來!”
賈詡在一旁默默地喝著茶,聞言差點嗆到。
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開口。
“四將軍,不可。”
張飛瞪著他。
“文和,你又來了!”
“每次都這樣,就不能讓我們痛痛快快打一仗嗎?”
“搞得跟捉迷藏一樣,憋屈!”
賈詡扶了扶額頭。
跟莽夫溝通,心累。
“四將軍,打仗是為了贏,不是為了痛快。”
張飛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氣呼呼地坐下。
劉景笑了笑,看向賈詡。
“文和,有何高見?”
賈詡走到地圖前,手指在上面劃過。
“主公,情報上說,這個高升驕狂自大,目中無人。”
“這種人,最容易中計。”
“我軍雖有元氏縣的三千精銳兵力,但是新的兵員並不是很強盛,況且兵力數量處於劣勢。”
賈詡似乎想用一個更文雅的詞,但最後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
“硬拼,是下下策。”
“我們必須設伏,誘其深入,一戰定乾坤。”
他的手指,最終點在了一處狹長的河谷地帶。
地圖上標註著三個字:葫蘆口。
這個地名,充滿了濃濃的陷阱氣息。
“此地兩山夾一谷,入口寬,腹地窄,形如葫蘆。”
“是天賜的絕佳伏擊之地。”
賈詡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我有一計。”
“可令趙雲將軍,率輕騎兵乍敗為誘餌。”
“佯裝不敵,將高升的主力,引入這葫蘆口中。”
劉景的目光亮了。
他立刻明白了賈詡的意圖。
“好計!”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接過話頭。
“就按文和說的辦!”
“此計,我再補充幾點。”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快速點動,命令一條條下達。
“子龍!”
年僅十六歲的趙雲立刻出列,抱拳躬身。
“末將在!”
“命你率本部五百輕騎,外加兩千五百步卒,北上迎敵。”
“記住,你的任務是誘敵,不是殲敵。”
“要敗,而且要敗得像那麼回事,把高升給引到葫蘆口!”
趙雲眼神堅定。
“大哥放心,子龍明白!”
劉景又看向關羽和張飛。
“三弟,四弟!”
“在!”
“你們二人,各率本部騎兵,埋伏於葫蘆口兩側山林之中。”
“待敵軍主力入谷,聽我號令,立刻封死谷口,斷其後路!”
關羽撫著長髯,丹鳳眼微眯,殺氣一閃而過。
張飛則興奮地一拍大腿,這活兒他喜歡。
最後,劉景看向了最穩重的高順。
“二弟!”
高順上前一步,言簡意賅。
“大哥,請吩咐。”
“你率陷陣營與神臂弩營,在谷底正面佈陣。”
“高升的五萬大軍,就是你們的活靶子。”
“給我用弩箭,把他們射成刺蝟!”
陷陣營,是劉景軍中真正的王牌。
八百人,全員重甲,攻無不克。
神臂弩營,更是遠端打擊的利器。
這兩支部隊結合,就是一臺高效的殺戮機器。
“遵命!”
高順沉聲應道。
一場針對五萬大軍的圍獵計劃,迅速成型。
……
次日。
趙雲領著三千兵馬,浩浩蕩蕩地向北開去。
高升的大軍,正在全速南下。
他騎在馬上,意氣風發,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陣斬劉景,威震天下的場景。
就在這時,前方的斥候飛馬回報。
“報!”
“啟稟渠帥,前方十里發現漢軍騎兵!”
高升勒住馬,懶洋洋地問。
“有多少人?領頭的是誰?”
斥候答道。
“看旗號,是劉景麾下的趙雲!”
“兵力……約莫三千上下!”
高升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
“趙雲?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他竟敢帶三千人就來攔我五萬大軍?”
他環顧四周,對著自己的部將們大喊。
“弟兄們,都聽到了嗎?”
“劉景這是無人可用了,派個娃娃來送死!”
“簡直是以卵擊石,不自量力!”
他猛地抽出腰間大刀,向前一指,聲嘶力竭地吼道。
“全軍突擊!”
“給本帥碾碎他們!”
“今晚,我要用趙雲那小子的頭顱當酒杯!”
“殺!”
五萬黃巾軍,如開閘的洪水,瞬間沸騰起來。
他們嗷嗷叫著,朝著趙雲的方向猛衝過去。
一場實力懸殊的追逐戰,就此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