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冀州廣宗。
秋風蕭瑟,捲起塵土,帶著一股腐爛的氣息。
劉景的大軍抵達廣宗外圍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真的是朝廷的精銳大軍嗎?
漢軍的營地綿延數里,卻死氣沉沉。
旌旗歪斜,帳篷破敗。
士兵們面黃肌瘦,眼神空洞地靠在柵欄上。
傷兵營裡傳出的不是慘叫,而是微弱的呻吟。
空氣中瀰漫著絕望、飢餓和死亡混合的味道。
甚至有幾具屍體被草草地裹著草蓆,就丟在路邊。
張飛看得眉頭緊鎖,甕聲甕氣地對關羽說。
“三哥,這哪是官軍啊,比咱們打的黃巾軍還慘。”
關羽丹鳳眼微眯,沒有說話,但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
劉景面沉如水。
他終於直觀地感受到了袁隗那老狐狸的手段有多狠。
這根本不是借刀殺人。
這是釜底抽薪,要讓皇甫嵩和他的十萬大軍活活餓死在這裡。
在親兵的引領下,劉景帶著賈詡、關羽、張飛等人前往中軍大帳。
帳前的衛兵同樣有氣無力,只是機械地攔了一下。
當看到劉景身後軍容嚴整、氣勢如虹的親衛時。
這些衛兵的眼中才閃過一絲光亮。
大帳內,一股濃重的中藥味和汗味撲面而來。
一位身形消瘦、眼窩深陷的中年將領正對著地圖發呆。
他身穿甲冑,但甲冑顯得有些寬大,顯然是瘦得脫了形。
此人正是左中郎將,皇甫嵩。
漢末三大名將之一,平定黃巾之亂的中流砥柱。
歷史上,他本該在此時大破黃巾,威震天下。
但現在,他卻被朝中政敵卡住了脖子,英雄末路。
聽到腳步聲,皇甫嵩抬起頭。
他疲憊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又化為警惕和疑惑。
他打量著劉景,這個年輕得過分的蕩寇將軍。
“你就是常山太守,劉景?”
皇甫嵩的聲音沙啞,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末將劉景,奉詔前來,聽候將軍調遣。”
劉景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皇甫嵩的目光掃過劉景身後的關羽和張飛,點了點頭。
都是熊虎之將。
可越是這樣,他心中的疑慮就越重。
朝廷的聖旨他接到了,只說劉景會來。
但劉景這支軍隊,精神飽滿,裝備精良,一看就不是缺糧的樣子。
這太不正常了。
“劉將軍遠道而來,辛苦了。”
皇甫嵩指了指旁邊的座位,開門見山。
“只是,不知劉將軍此來,朝廷可有糧草撥付?”
他死死盯著劉景的眼睛,想從中看出些甚麼。
“洛陽的袁太傅說國庫空虛,本將的大軍已經斷糧三日了。”
這話一出,帳內其他幾名將領都露出了悲憤的神色。
他們浴血奮戰,卻要被自己人活活餓死。
劉景沒有回答,只是對賈詡使了個眼色。
賈詡會意,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上前一步。
“皇甫將軍,這是我家主公此次帶來的全部家當。”
“請您過目。”
皇甫嵩狐疑地接過竹簡,緩緩展開。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猛地一抖。
竹簡差點掉在地上。
“糧,糧米……十萬石?!”
“肉乾、鹹魚……一萬斤?!”
“藥材……五百車?!”
皇甫嵩的聲音都在顫抖,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劉景。
“劉景!你這是何意?!”
“你可知謊報軍資,是何等大罪!”
他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帳內其他將領也全都圍了過來,伸長了脖子。
當看清竹簡上的數字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餓了三天的偏將,眼睛都紅了,直勾勾地盯著竹簡。
他彷彿看到的不是字,而是一座座白花花的大米山。
劉景微微一笑,語氣平淡。
“將軍,清單上的所有物資,就在營外。”
“我將它們,全部無償獻給將軍大軍。”
“只求將軍能帶領我等,大破黃巾,為國盡忠!”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帥帳中炸響。
所有將領都沸騰了!
“天吶!十萬石糧食!”
“我們有救了!有救了!”
“劉將軍……劉將軍真乃神人也!”
皇甫嵩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他戎馬一生,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今天這事,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雪中送炭?
不,這簡直是把整座炭山都搬來了!
他派人去洛陽求援的信使,昨天才回來。
帶回來的話和之前一模一樣:“國庫空虛,暫無餘糧。”
袁隗想讓他死的心,昭然若揭。
可現在,劉景,這個袁隗推出來當炮灰的年輕人。
卻帶著能讓十萬大軍吃上至少兩個月的糧草,出現在他面前。
這……這不是圈套?
皇甫嵩畢竟是沙場老將,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劉將軍,此等大恩,嵩……不敢輕受。”
“你可知,這些糧食,是你自己的?”
“朝廷,可是一粒米都不會補給你的。”
劉景坦然道。
“末將知道。”
“這些糧食,是我常山郡的全部儲備。”
“但將士們在前線流血,豈能讓他們再餓肚子?”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這點家當,景還虧得起。”
一番話,擲地有聲。
皇甫嵩看著劉景那雙清澈而真誠的眼睛,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
他深吸一口氣,後退一步。
對著劉景,這位比他兒子還年輕的將軍,深深地鞠了一躬。
“明遠,請受老夫一拜!”
“此恩,重如泰山!嵩,沒齒難忘!”
老將軍的聲音哽咽,眼眶中竟泛起了淚光。
帳中諸將見狀,也齊刷刷地對著劉景躬身行禮。
“謝將軍救命之恩!”
劉景連忙扶起皇甫嵩。
“將軍折煞晚輩了!”
這一刻,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棋,走對了。
皇甫嵩拉著劉景的手,態度親熱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兒子。
“明遠,快請上座!”
“來人,把我珍藏的好酒拿來!”
一個親衛面露難色。
“將軍,您的酒……昨天已經換了半袋穀糠了……”
皇甫嵩:“……”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張飛在旁邊小聲嘀咕。
“大哥,看來咱們不止要送糧,還得送酒啊。”
劉景哈哈一笑,化解了尷尬。
“將軍,喝酒不急。當務之急,是先讓將士們吃上一頓飽飯。”
“另外,我還給將軍帶來了一份特殊的禮物。”
說著,他拍了拍手。
帳外,一個黑著臉的老者,帶著一群年輕人走了進來。
正是華佗和他的弟子們。
他們身穿統一的白色麻布長袍,揹著碩大的藥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手臂上都綁著一個醫字麻布。
“這位是華佗華神醫。”
劉景介紹道。
“我組建了一支醫療營,專門負責救治傷員。”
皇甫嵩和眾將都好奇地打量著這支奇特的隊伍。
華佗可不管這些,他掃了一眼帳內的將領,皺眉道。
“一個個看著人高馬大,卻氣虛體弱,肝火旺盛。”
“特別是你。”
他指著皇甫嵩。
“再憂思過度,不出半月,你就得躺著指揮了。”
皇甫嵩一愣,隨即苦笑。
不愧是神醫,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狀況。
劉景立刻下令。
“醫療營即刻接管傷兵營,所有傷員,不計代價全力救治!”
“是!”
華佗的弟子們轟然應諾,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專業的清創、包紮、分診,讓漢軍的軍醫們看得目瞪口呆。
看著士兵們領到糧食時的歡呼。
看著傷兵得到有效救治後的感激。
皇甫嵩對劉景的看法,已經從感激,上升到了敬佩和倚重。
他將劉景請到地圖前,神情凝重。
“明遠,如今糧草已足,你對這廣宗之戰,有何看法?”
他開始真正地將劉景當做一個可以商討軍機的盟友。
劉景手指在地圖上一點。
“黃巾軍看似勢大,實則外強中乾。”
“其糧道補給,全靠鉅鹿郡方向。”
“而鉅鹿太守郭典,此人我略有耳聞,剛愎自用,與將軍素有不合。”
皇甫嵩眼神一動。
劉景竟然連這種內部訊息都知道。
劉景繼續說道。
“強攻廣宗,乃是下策。”
“若能斷其糧道,再聯合一人,三路合圍……”
“則張角、張梁兄弟,便成甕中之鱉!”
皇甫嵩聽得心頭一震,他順著劉景的思路看去。
一個大膽而又瘋狂的計劃,在他腦中漸漸成型。
他看向劉景,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這個年輕人,究竟還能帶給他多少驚喜?
而劉景口中的那位關鍵人物,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