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將斷龍寨的慘狀照得一清二楚。
血腥味混雜著酒氣,在清晨的冷風中瀰漫,令人作嘔。
高順面無表情地行走在屍骸之間,冷靜地清點著戰果。
“大哥。”
高順走到正在擦拭刀鋒的劉景面前,微微躬身。
“此戰,我軍戰死七人,傷十二人。”
“斬殺匪徒一百一十餘人,俘虜三百一十人。”
聽到己方傷亡的數字,劉景擦刀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雖然這個戰損比堪稱奇蹟,但他的心頭依舊沉甸甸的。
那七個名字,都曾是活生生的人,是跟著他喊“殺”的兄弟。
“死去的弟兄,每人撫卹一萬錢!”
劉景將環首刀插回鞘中,聲音低沉卻無比堅定。
“他們的家人,就是我元氏縣的家人!一定要把撫卹金親手發到家人手裡!”
“受傷的弟兄,用最好的傷藥,找最好的大夫!另有重賞!”
此言一出,周圍正在打掃戰場的縣兵們,動作齊齊一頓。
他們看向劉景的眼神,除了敬畏,更多了幾分死心塌地的狂熱。
就算是郡兵戰死撫卹金也只有三千錢,甚至還會剋扣!
而且受傷就讓退役自生自滅!
縣尊大人不僅撫卹一萬錢,而且還治傷病還給賞賜。
跟著這樣的主公,賣命,值!
“傳令下去!”
劉景的目光轉向那些被斬殺的土匪屍體,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將這百餘顆匪首割下,用石灰醃製,帶回縣城,上報郡府!”
“其餘三百多名降匪,全部五花大綁,押下山去!”
命令下達,縣兵們立刻行動起來,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帶水。
……
另一邊,那五十多名被解救的女子,已經清洗完畢,換上了縣兵們找來的乾淨衣物。
她們聚集在一起,雖然不再衣衫不整,但臉上的麻木與恐懼卻依舊揮之不去。
劉景走到她們面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溫和一些。
“各位鄉親,都過去了。你們安全了。”
“家中尚有親人的,說出地址,我派人備上錢糧,護送你們回家。”
他的話音剛落,人群中卻響起了一片壓抑的哭聲。
一名年長些的女子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大人!我們……我們沒有家了!”
“我的爹孃,都被這群畜生殺了!我……我還能回哪裡去啊!”
一時間,哭聲響成了一片。
她們的家,早就被這群土匪毀了。
她們被擄掠到山上,受盡折磨,早已是無根的浮萍。
劉景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些哭泣的女子,胸中的怒火再次翻騰。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既然無家可歸,那就留在元氏縣!”
他指了指身後那些挺拔肅立的縣兵。
“我劉景的兵,都是鐵骨錚錚、有情有義的好男兒!”
“只要你們兩廂情願,我親自給你們做主,就在元氏縣安家立業!”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女子耳邊炸響。
她們止住了哭泣,呆呆地看著劉景,又偷偷地瞟向那些年輕健壯、眼神清澈計程車兵。
絕望的眼神裡,終於,重新亮起了光。
所有女子,都選擇了留下。
……
回到元氏縣衙,劉景立刻下令。
“文和,馬上審訊!”
“去王家溝,去所有被劫掠過的村子,把受害的百姓都請來!我要讓他們親手指認兇手!”
賈詡領命而去。
一時間,縣衙大堂變成了審判庭。
投降的土匪被一個個押上來,王家溝的村民們紅著眼睛,顫抖著手指,指認出那些曾經闖入他們家園,殺害他們親人的惡魔。
“就是他!就是他殺了我爹!”
“那個刀疤臉!他……他……”
哭喊聲、怒罵聲此起彼伏。
經過整整一天的審訊和指認,最終,八十名罪大惡極、血債累累的匪首被定了出來。
次日,元氏縣城東門外的空地上,人山人海。
劉景下令,將這八十名罪魁禍首公開問斬!
當劊子手手起刀落,八十顆人頭滾滾落地時,圍觀的百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縣尊大人英明!”
“青天大老爺啊!”
無數百姓跪倒在地,對著縣衙的方向不住叩首。
劉景在元氏縣的威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對於剩下那二百二十名罪行較輕,多為被裹挾的流民,劉景則另有處置。
“判處爾等,在鹽鐵礦勞役一到三年,以贖其罪!”
“勞役期滿,若表現良好,可恢復自由身,編入元氏縣戶籍,給你們一條活路!”
這番處置,恩威並施,既彰顯了律法的嚴酷,又給予了他們新生的希望。
……
戰後的喧囂漸漸平息,縣城的生活重歸正軌。
但潘蓮兒的心,卻亂了。
那個手持青龍偃月刀,如天神般將她從孫川魔爪中救出的紅臉大漢,從此便烙印在了她的心裡。
她每日都藉著送些吃食、縫補衣物的由頭,想方設法地往關羽的住處跑。
這一日,她終於鼓足了勇氣,將一份親手做的糕點送到關羽面前,紅著臉,低聲說道。
“關將軍……小女子……小女子對將軍的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
話未說完,關羽卻猛地站起身,本來臉就是紅色的,現在竟然變成了紫色。
他板著臉,沉聲道。
“關某日夜攻讀《春秋》,豈可為兒女情長所困!”
“姑娘,請自重!”
說完,竟是拂袖而去,留下潘蓮兒一個人,端著糕點,愣在原地,眼圈瞬間就紅了。
可潘蓮兒並未就此放棄。
她依舊每日都去,只是不再提那份情意,只是默默地幫他打掃庭院,清洗衣物。
關羽卻像是見了鬼,開始躲著她。
只要潘蓮兒一來,他便立刻拿起他的《春秋》,躲進屋裡,閉門不出。
這一切,劉景都看在眼裡。
他搖了搖頭,知道自己這位三弟,性情孤傲,最是不擅長應付這等兒女私情。
看來,得想個法子撮合撮合。
就在劉景琢磨著怎麼給關羽當“僚機”的時候,張飛卻又有了新發現。
那個被他從柴房裡拎出來的怪老頭,經過一番梳洗,換上乾淨衣服後。
雖然依舊瘦骨嶙峋,但整個人卻精神了不少。
劉景親自找他談話,發現這老頭雖然有時言語顛三倒四。
但一聊起醫理藥學,卻條理清晰,見解非凡,許多觀點聞所未聞。
劉景心中一動,試探著問了幾個後世才有的醫學概念。
那老頭聽完,渾濁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驚人的神采。
他盯著劉景,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小老兒,沛國譙縣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姓華,名佗,字元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