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在即,時間緊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然而,在元氏縣城之外的廣闊荒野上,奇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
短短七日。
七天七夜。
在劉景親自督導之下,兩萬流民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以工代賑”的口號,化作了最原始、最強大的驅動力。
成片成片的簡易木屋,如同雨後春筍般在規劃好的土地上拔地而起。
這些房子談不上精美,甚至有些粗糙。
但它們起碼可以遮風擋雨。
對於那些在寒風中蜷縮了數月,早已不知家為何物的流民來說,這,就是天堂。
當第一批兩千五百戶佃農,領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份耕牛、種子和嶄新的農具時,許多人當場就跪下了。
縣府的官吏們,不厭其煩地向他們重申著縣令的承諾。
“都聽好了!劉縣令有令!”
“無需繳納任何稅款!”
“無需上交一顆糧食作為租子!”
“秋收之後,每畝地,你們自己保底留下一石!耕作的好,每畝最高還能再多拿五斗!”
“種子、耕牛、農具,都是縣府的!你們只管用心種地!”
佃農們捧著沉甸甸的種子,撫摸著健壯的耕牛,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們用最樸素的語言,表達著最真摯的感激。
“這……這日子,俺在夢裡都不敢這麼想啊!”
“劉縣令……是活菩薩!是青天大老爺啊!”
希望,在每一個佃農的心中,生根發芽。
與此同時,元氏縣的各項新政,如同一臺巨大的、精密的機器,開始高速運轉。
由高順親自監督的“柴炭曹”,正式開進了過去屬於豪強的山林。
高順沉默寡言,但執行力恐怖到了極點。
他親自帶著人,在山林中立下木牌,嚴格執行劉景定下的“砍一種三”的鐵律。
任何敢於違背的人,都會被他那雙冰冷的眼睛盯得渾身發毛。
很快,第一批價格低廉到令人咋舌的木炭和柴薪,被運送到了元氏縣的市集。
當百姓們發現,過去需要花費大價錢才能買到的燃料,如今只用一小半的錢就能買到,整個縣城都轟動了。
“鹽鐵曹”的礦區,更是燈火通明,晝夜不息。
賈詡親自坐鎮,他沒有去管具體的開採技術,而是將他那顆算計人心的腦袋,用在了流程管理上。
他將礦工們分組,制定了清晰的獎懲措施,讓整個開採流程變得高效而有序。
一車車的鹽礦和鐵礦石被運出,在新建的工坊裡被冶煉成精鹽和粗鐵。
然後,這些關乎國計民生的戰略物資,沒有一斤流向市場,全部被貼上封條,運進了新建的、由重兵把守的倉庫。
“醫曹”的行動則更為潤物無聲。
他們在城郊規劃出了藥圃,開始試種一些常見的藥材。
同時,組織了一批識字的婦女和老人,在各個新建的鄉亭裡,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向百姓們普及著防疫的知識。
比如,不要喝生水,有了平價木炭燒水喝,住所要勤通風。
這些在劉景看來最基礎的衛生常識,在這個時代,卻是足以救命的智慧。
而支撐起這一切高速運轉的,是新擴編的縣衙官吏團隊。
宋青書幾乎是跑斷了腿。
他從未想過,一個縣衙,竟然能有一百五十名官吏!
這簡直比郡府的排場還大!
一百二十名新招募的官吏,大部分都是從流民和本地平民中選拔出的識字、精明之輩。
他們對給予了他們新生和地位的劉景,充滿了狂熱的崇拜和感激。
他們被分配到各個曹司和鄉亭,如同新鮮的血液,注入到元氏縣的每一個角落,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執行效率。
隨著一項項政策的落實,元氏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流民們不再是問題,而是變成了推動元氏縣發展的強大動力。
他們有房住,有地種,有工做。
夜幕降臨時,新建的村落裡,家家戶戶都升起了炊煙。
孩子們在屋外追逐嬉戲,大人們則圍坐在一起,談論著今年的收成,規劃著未來的生活。
絕望和麻木早已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勃勃的生機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不知從何時起,一個稱呼開始在百姓口中流傳。
“劉青天。”
他們不再稱呼劉景為縣令,而是用這個代表著公正、仁德和希望的詞,來表達他們最崇高的敬意。
元氏縣的動靜,終究是太大,大到不可能再被掩蓋。
當常山郡守馮循,接到心腹派去元氏縣探查後的回報時,他整個人都懵了。
“府君!那……那元氏縣,簡直是變了個天!”
前來回報的心腹,臉上還帶著未曾消退的震驚。
“數萬流民,非但沒有生亂,反而安居樂業!城外建起了連片的村莊!”
“田地裡,到處都是幹活的佃農!山裡,礦上,全是做工的工人!”
“整個元氏縣,就像一個燒開了的熱水鍋,到處都是熱氣騰騰的!”
“下官還打聽到,元氏縣的柴炭,價格只有別處的一半!百姓們都說,是‘劉青天’的恩德!”
馮循聽得目瞪口呆,他端著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甩給劉景的,是一個足以讓任何官員都焦頭爛額的巨大包袱。
可劉景,不僅接住了,還把這個包袱,變成了一個金光閃閃的聚寶盆!
“人才!天縱奇才啊!”
馮循一拍大腿,心中的狂喜壓過了所有的震驚。
他立刻下令,對劉景進行通報嘉獎,言辭之中的讚美,幾乎要溢位紙面。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抱上了一條真正的金大腿!
上次上報朝廷後,自己就得到了嘉獎!
如果這劉景之後再搞點甚麼功績,自己再向朝廷上報“在自己的領導之下”。
那之後進入洛陽擔任重要官職指日可待啊!
想到此處馮循便忍不住的嘿嘿笑了起來!
夜。
縣衙高樓。
劉景憑欄而立,俯瞰著下方燈火點點的縣城和村落。
賈詡和高順,靜立其後。
“主公。”
賈詡捋著鬍鬚,眼中是藏不住的讚歎和欽佩。
“如今元氏縣各項事務已步入正軌,府庫錢糧日漸充盈,民心歸附,大勢已成。”
高順緊緊握著腰間的刀柄,這個不善言辭的漢子,看著下方的萬家燈火,胸中也有一股熱流在湧動。
“這,只是開始。”
劉景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牆上那副巨大的地圖上。
他的手指,越過了常山郡,指向了遙遠的北方。
“文和,我要出去一段時間,這段時間縣衙事情你來坐鎮處理!”
“二弟!”
劉景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元氏的根基已經打下,是時候,去涿郡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