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捋著鬍鬚,眼中精光一閃而過,他對著劉景微微躬身。
“主公,萬事俱備。”
劉景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向縣衙正堂。
高順和賈詡緊隨其後。
正堂之內,除了他們三人,只有主簿宋青書一人在側。
宋青書此刻正躬著身子,大氣都不敢出。
這位新來的劉縣令,手段太狠,也太神了。
短短時日,就將盤根錯節的元氏豪強連根拔起。
現在又不知從哪裡弄來了兩萬多流民,這架勢,是要把天都給捅個窟窿啊!
劉景坐於主位之上,目光如電,掃過堂下三人。
“今日召集諸位,只為一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安置流民!”
宋青書的身子又往下矮了半分,心裡直打鼓。
兩萬多張嘴啊!光是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元氏縣現有官田十一萬畝,另有從豪強手中收繳的山林、漁澤、礦產,不計其數。”
劉景伸出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每一下都敲在宋青書的心尖上。
“我的計劃是,將這兩萬餘流民,分為四等。”
“第一等,佃農。遴選兩千五百戶,約一萬多人口,專事耕種十一萬畝官田。”
宋青書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兩千五百戶耕種十一萬畝?
那每戶豈不是能分到四十多畝地?
這……這怎麼可能!
“縣府提供種子、農具、耕牛。佃農無需繳納任何賦稅,也無需留種。”
劉景的聲音繼續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
“秋收之後,每畝官田,佃農可以保底留下一石糧食!看地的收成和佃農照料的精細程度!。”
“每畝地可額外再獎勵一斗到五斗!”
“轟!”
宋青書的腦子徹底炸了。
每畝保底留下一石!
一戶四十多畝地,那秋收之後,豈不是能穩穩當當剩下四十多石糧食?
而且耕作的好還可能再每畝獎勵半石!
這流民日子,也太舒坦了把!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哪裡是招佃農,這分明是在送錢送糧!
“為了便於管理,這萬餘佃農,將新建‘一鄉六亭三十里’的行政村落,由縣府直接管轄。”
賈詡在旁補充道:“主公此計,可安民心,亦可固根本。”
劉景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下一項。
“第二等,山林漁澤工。遴選八百戶流民,同時縣府成立‘柴炭曹’。”
“柴米油鹽,柴在第一位。百姓燒火做飯,離不開柴薪。”
“以往山林皆被豪強霸佔,百姓只能去撿些枯枝敗葉。”
“如今,這些山林歸於官府,便要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柴炭曹’專職負責山林開採與木炭燒製。制定‘砍一種三’的規矩,確保山林不竭。”
“所產柴炭,平價售賣給縣中百姓。這八百戶,便有了穩定的生計。”
宋青書已經麻木了,他感覺自己這幾十年的官算是白當了。
這位劉縣令的腦子裡,到底都裝了些甚麼?
“第三等,礦工。遴選七百戶,縣府成立‘鹽鐵曹’,負責縣內鹽礦、鐵礦的開採。”
劉景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開採出的鹽鐵,暫不向外銷售,全部封存入庫,以備不時之需!”
賈詡和高順的眼神同時一凝。
不時之需?
主公這是在為將來的戰亂做準備?
“第四等,醫工。天下流民增多,必有大疫。藥材價格,也必定水漲船高。”
“縣府成立‘醫曹’,專職種植、收集藥草,並向百姓普及防疫知識。此為未雨綢繆之策。”
宋青書聽得目瞪口呆,他從未想過,一個縣令,需要考慮得如此長遠,如此細緻。
這哪裡是在治理一個縣,這分明是在打造一個獨立的王國!
“要做這麼多事,縣衙如今這點人手,遠遠不夠。”
劉景看向宋青書。
“宋主簿,你即刻張貼告示,從全縣範圍內,不論文吏、平民,凡識字、精明者,皆可來縣衙應試。”
“我要再招募一百二十名新吏,將縣衙官吏總人數,擴充至一百五十人!”
宋青書一個激靈,連忙躬身領命:“下官遵命!下官遵命!”
一百五十人的官吏團隊!
這規模,比一個偏遠郡的吏員都多了!
這位劉縣令的雄心,簡直大得嚇人!
“最後,也是最緊要的一件事。”
劉景站起身,目光穿過大堂,望向外面那片廣闊的天地。
“春耕在即,時間不等人。這兩萬多流民,總不能一直露宿荒野。”
“傳我命令,即刻啟動‘以工代賑’!”
“所有流民,自己動手,為自己建造住所。所需木料、石材等,由官府先行墊付。”
“這筆錢,他們可以用日後的勞動來償還,也可以等秋收之後,用糧食來抵扣!”
“房子先求快,不求精。搭建簡易的木屋,能遮風擋雨即可。待春耕過後,再統一規劃!”
……
當劉景的一道道命令,由縣衙的官吏們傳達到城外巨大的流民營地時。
整個營地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分田?
一分就是四十多畝?
還不要稅?還給種子、給耕牛?
每畝保底能留一石,耕作的好每畝還有額外的獎勵!
這比給豪強當佃農強不止十倍!不!百倍!
這可是每年保底能收四十多石糧食啊!加上獎勵甚至最多能收穫六十多石糧食!
這甚至比有地的自耕農還要好啊!
還能去伐木、挖礦,當工人領工錢?
官府還借錢給他們蓋房子?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火山爆發般的狂喜!
“老天爺開眼了!我們有活路了!”
一個飽經風霜的老漢,猛地跪倒在地,朝著元氏縣城的方向,嚎啕大哭。
“嗚嗚嗚……再也不用捱餓了!我的娃有救了!”
一個年輕的母親緊緊抱著懷裡瘦弱的孩子,淚水決堤。
“還等甚麼!幹啊!”
“劉縣令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我們給他當牛做馬都願意!”
“蓋房子!快!今天晚上,老子就要睡在自己的屋裡!”
絕望和麻木被一掃而空。
每一個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焰。
不需要監工,不需要催促。
成千上萬的流民自發地行動起來。
青壯們扛著官府發下的斧頭和鋸子,衝向指定的山林,砍伐木材。
婦女和老人們則在規劃好的土地上,挖掘地基,搬運石塊。
整個元氏縣城之外的荒野上,呈現出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錘子敲擊的聲音,鋸子拉動的聲音。
人們的吶喊聲、歡笑聲,匯成了一曲充滿力量和生機的交響樂。
劉景、賈詡、高順三人站在城樓之上,靜靜地俯瞰著這片沸騰的土地。
高順緊緊握著拳頭,這個不善言辭的漢子,眼眶竟有些泛紅。
賈詡捋著鬍鬚,臉上帶著由衷的讚歎。
劉景的面色平靜。
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