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順的目光,如同他的人一般,沉穩而銳利。
他聽到劉景所說的“涿郡”二字,眉頭微微皺起。
“大哥,元氏百廢待興,各項新政才剛剛開始,為何此時要遠赴涿郡?”
在他看來,現在正是需要主公坐鎮中樞,穩定大局的時候。
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讓這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重新熄滅。
劉景收回手指,轉過身來,面對著自己最信任的結拜兄弟。
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帶著一種超越這個時代的洞察力。
“二弟,你說的沒錯,元氏現在是根基。”
“但光有根基,還不夠。”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要發展,要在這即將到來的亂世中站穩腳跟。”
“就離不開兩樣東西。”
“人才,和戰馬!”
“幽州,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豪傑輩出。”
劉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更重要的是,那裡,有大漢最大的官辦馬場,良馬雲集!”
“戰馬的價格,遠低於中原各地!”
高順的眼神一凝,他隱約明白了甚麼。
劉景向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卻變得無比堅定,彷彿在訴說著一個即將到來的事實。
“我已有預感,冀州的太平道肆虐,流民遍地,這天下,可能要亂!”
“亂世將至,我們必須未雨綢繆!”
“府庫中堆積如山的錢糧,若不能變成真正的實力,那就只是一堆死物!”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著高順,充滿了感染力。
“我撥百金,此行目標,至少帶回兩百匹上好的戰馬!”
“以及……”
劉景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能統帥千軍的潛龍!”
潛龍!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高順的心中炸響。
他瞬間明白了劉景的宏大圖謀!
大哥他,不僅僅是想守住一個元氏縣!
他的目光,早已越過了常山,望向了整個天下!
高順心中巨震,所有的不解和疑慮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滾燙的激盪和對劉景那神鬼莫測的遠見,愈發五體投地的敬佩。
他抱拳,重重垂首。
“大哥深謀遠慮,高順願為前驅!”
接下來的一個晚上,劉景與賈詡徹夜詳談。
書房的燈火,亮了整整一夜。
劉景將元氏縣的大小事務,鉅細無遺地全權交託。
從民政到生產,從鹽鐵到吏治,一一做了周詳的安排。
賈詡手持毛筆,不斷記錄,眼中欽佩的神色越來越濃。
他發現,自己這位主公不僅有經天緯地之才,更有細緻入微的治理能力。
“主公放心。”
賈詡放下筆,鄭重地保證。
“詡必不負主公所託,定會趁此良機,進一步完善民政,鞏固生產。”
“確保主公歸來之時,元氏根基,固若金湯!”
數日後。
劉景和高順二人,已經換上了一身尋常商賈的裝束。
他們沒有大張旗鼓,只帶了數名精幹的親衛,同樣扮作夥計和護衛。
一行人攜帶著百金以及大量的兌換憑證,就像一支再普通不過的行商隊伍。
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元氏縣,一路向北而去。
經過十數日的奔波,一行人終於抵達了涿郡。
剛一進城,一股與元氏截然不同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此地的民風,果然彪悍尚武。
大街上,隨處可見挎著腰刀、揹著長劍的遊俠兒,他們三五成群,高談闊論,眉宇間帶著一股桀驁不馴之氣。
市集上更是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南來北往的客商,口音各異的販夫,吆喝聲、叫賣聲、馬匹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充滿原始活力的喧囂畫卷。
劉景找了一家看起來頗為熱鬧的酒肆,與高順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二人點了些酒菜,看似在飲酒閒聊,實則豎起了耳朵,仔細傾聽著周圍三教九流的談話。
很快,一個名字,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頻繁地在他們耳邊激起波瀾。
“張屠戶!”
“聽說了嗎?昨天城西的李三又去招惹張屠戶,被他一隻手就給拎起來丟出去了!”
鄰桌一個漢子壓低聲音,臉上卻滿是興奮。
“那張屠戶,真不是人!力能扛鼎,脾氣又火爆得像一團火,整個涿郡,誰敢惹他?”
另一人介面道,語氣中充滿了敬畏。
“可不是嘛!不過這張屠戶為人倒也仗義,就好結交英雄豪傑。”
“聽說他家祖上也是有軍功的,家底殷實得很,賣肉不過是他的營生罷了!”
正說著,酒肆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喧譁。
緊接著,一個雷鳴般的聲音響起。
“店家!還有沒有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大漢,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那人身高八尺,豹頭環眼,燕頷虎鬚,滿臉的絡腮鬍子,整個人黑得像一塊鐵塔。
他胳膊下夾著一大塊還在滴血的鮮肉,“啪”地一聲,就重重丟在了旁邊一張空桌上,震得碗筷都跳了起來。
“店家,上最好的酒!快點!”
他環視一週,聲若巨雷,氣勢逼人。
原本喧鬧的酒肆,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黑臉大漢身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劉景和高順對視一眼。
無需言語,彼此心中都已瞭然。
這,便是他們要找的那條“潛龍”之一!
張飛!
店家不敢怠慢,連忙端上最好的酒。
張飛也不用碗,直接拎起酒罈,咕咚咕咚就灌下去了幾大口。
他抹了抹嘴,似乎覺得有些無趣,一雙環眼在酒肆裡掃來掃去。
忽然,他站起身,走到酒肆門口。
他指著街對面自己肉鋪前,一塊用來鎮壓案板、防止移動的巨大青石,對著圍觀的人群扯開嗓子大吼。
“俺老張今天高興!”
“你們哪個,要是能把這塊石頭給舉起來,分文不取,我案板上這塊上好的豬後臀,就歸他了!”
此言一出,人群頓時議論紛紛。
“這張屠戶又來勁了!”
“那石頭少說也有三四百斤,誰舉得動啊?”
“就是,看看熱鬧得了,別去自討沒趣。”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看,卻沒一個人敢上前嘗試。
誰都知道張飛的神力,上去丟人現眼是小,萬一惹得這位爺不快,那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張飛等了半天,見無人應聲,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撇了撇嘴,正準備轉身回酒肆繼續喝酒。
就在這時。
一個低沉而有力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人群,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區區頑石,有何難哉?”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一個紅臉長髯,身形魁梧,丹鳳眼、臥蠶眉的漢子,推開眾人,緩緩走了出來。
他身著一身綠袍,氣度沉凝如山,自有一股威嚴。
劉景坐在窗邊,看著這名新出現的紅臉漢子,端起酒杯,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