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氏縣大牢,陰暗潮溼。
曾經風雅無雙的李鐵,此刻像一條被剔了骨頭的野狗,蜷縮在散發著黴味的茅草堆裡。
儒袍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樣子,沾滿了汙泥和血跡。
他雙目無神,空洞地望著牢房頂上那一方小小的天窗,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賢名……我的賢名……”
“書信……大儒……”
他苦心經營了半輩子的名望,他引以為傲的護身符。
在劉景和賈詡的雷霆手段下,被撕扯得粉碎,連一絲遮羞的布條都沒剩下。
如今,他不再是受人敬仰的李公。
他只是一個階下囚,一個通匪資敵,即將被砍頭的罪犯。
恐懼如同無數只螞蟻,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想起了自己那堆積如山的財富,想起了那間密室裡足以武裝一支軍隊的甲冑兵器,想起了自己曾經俯視眾生的傲慢。
一切都成了過眼雲煙。
最終,所有的念頭都匯聚成了一個字。
死。
李鐵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裡發出怪響,徹底陷入了無邊的絕望。
天剛矇矇亮。
縣衙門口的告示牆前,已經圍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一張蓋著縣令大印的嶄新告示,被貼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一名識字的衙役,正扯著嗓子大聲宣讀著。
“奉縣令劉大人鈞令!”
“罪犯李鐵,勾結匪寇,倒賣禁品,罪大惡極!其爪牙李忠等一十六人,助紂為虐,為禍鄉里!民怨滔天!”
“茲定於今日午時三刻,於縣城西門外,公開處決,以儆效尤!欽此!”
話音落下,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殺得好!早就該殺了這幫吸血的畜生!”
“我家的田就是被李鐵用黑心手段奪走的!今天我一定要親眼看他掉腦袋!”
“劉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爺啊!”
訊息像是長了翅膀,飛快地傳遍了元氏縣的每一個角落。
全城轟動。
臨近午時,西門外已是人山人海。
百姓們扶老攜幼,從四面八方趕來,將刑場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臉上交織著各種情緒,有對豪強深入骨髓的恨。
有對即將到來的殺戮的敬畏,更有對那位年輕縣令的期待。
刑場臨時搭建的高臺上,劉景端坐正中,面色冷峻,不怒自威。
賈詡和高順分立其左右。
在他們旁邊,還設有一個特別的席位。
郡丞大人正襟危坐,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眼神卻不時瞟向臺下黑壓壓的人群,額角隱隱有汗水滲出。
他本是來宣讀嘉獎令,給劉景這個年輕後輩長長臉的。
卻沒想到,一來就碰上這麼一場殺氣騰騰的大場面。
“午時三刻已到!”
監斬官一聲高喝。
“帶人犯!”
李鐵和他的十幾個核心爪牙被如狼似虎的縣兵押了上來,一字排開,跪在刑場中央。
曾經的李公,此刻頭髮散亂,面如死灰,身體軟得像一攤爛泥,是被兩個縣兵硬生生拖上來的。
他抬起頭,看到了臺下那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些他曾經視若螻蟻的百姓,此刻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冷冷地注視著他。
那是審判的眼神。
“噗通。”
李鐵徹底癱了下去。
劉景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他只是從令筒裡,抽出了一支紅色的令牌,手臂猛地向前一揮。
“斬!”
聲音冰冷,不帶任何感情。
十幾名膀大腰圓的劊子手,同時舉起了手中的鬼頭刀。
寒光一閃!
噗嗤!
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十幾顆人頭應聲落地,在地上滾了幾圈,沾滿了塵土。
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殺得好!”
下一刻,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沖天而起,幾乎要掀翻整個元氏縣城!
劉景待歡呼聲稍稍平息,走到了高臺最前方。
“諸位鄉親!”
“本官知道,你們當中,有很多人被奪了田地,毀了家園,流離失所!”
“但從今天起,這樣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本官向你們承諾!”
“所有從黃四、李鐵手中抄沒的田產,將全部重新清查登記!”
“本官會設立專門的機構,將這些土地,分給所有無地、少地的百姓!讓耕者有其田!”
“讓所有流離失所的鄉親,有瓦可遮,有飯可吃!”
話音剛落。
劉景對高順點了點頭。
高順立刻下令,早已準備好的縣兵們,在刑場不遠處,迅速支起了十幾口大鍋,熬起了熱氣騰騰的米粥。
“開棚施粥!所有無家可歸者,皆可來此果腹!”
看著那噴香的粟米粥,聞著那誘人的香氣,許多衣衫襤褸的流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們“撲通撲通”地跪倒在地,朝著高臺上的劉景,拼命地磕頭。
“青天大老爺啊!”
“多謝劉大人!多謝劉大人給我們活路啊!”
哭喊聲,叩謝聲,響成一片。
這一刻,元氏縣的民心,徹底歸附。
一旁的郡丞看得是心驚肉跳,他連忙走上前,對著劉景拱手,臉上堆滿了恭維的笑容。
“劉縣令真是雷厲風行,愛民如子!下官佩服,佩服!”
“太守大人的嘉獎令,下官已經宣讀完畢,郡中事務繁忙,就不多留了,告辭,告辭!”
說完,他幾乎是逃了似的,帶著隨從匆匆離去。
劉景看著他狼狽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隨後親自將郡丞送出了縣城。
幾日後,縣衙的政務開始步入正軌。
一名身穿嶄新官服,面容沉穩的年輕人,正拿著一份文書,向賈詡恭敬地彙報著工作。
他正是張牧之的兒子,張雲。
如今,他已是元氏縣的功曹,負責協助賈詡處理具體的田畝、戶籍等政務。
張家在獻出絕大部分土地後,徹底倒向了劉景。
他們利用僅剩的資本和人脈,在劉景的暗中扶持下,迅速壟斷了元氏縣的鹽鐵商路。
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雖然只有鹽鐵兩成利潤分成!反而比過去單純當地主做農桑賺得更多。
家族的轉型,成功了。
後堂。
賈詡走了進來,躬身道:“主公,民心已定,張家已安,郡府那邊也已無礙,元氏縣,盡在主公掌握之中。”
劉景轉過身,神色凝重。
“文和,今日百姓之情,我看到了。”
“他們想要的很簡單,就是活下去。”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田地之事,並非簡單分發下去那麼簡單。”
“升米恩,鬥米仇。”
“今天我們把地白白分給他們,他們感恩戴德。可日子久了,人心會變,慾望會滋長。”
劉景的目光深邃,彷彿看到了數年後的景象。
打倒了地主百姓不一定會富有!只有好的政策才能長治久安!
“我們得好好合計一下,這兩千八百頃的土地,到底該怎麼分,用甚麼法子分。”
“才能真正做到長治久安,而不是養出一群新的懶漢和貪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