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大堂內,空氣瞬間凝固。
那督郵的眼神像兩把錐子,紮在劉景身上,充滿了審視與不屑。
他手中的文書捏得死緊,彷彿那是可以隨時將劉景碾死的權柄。
“劉縣令,你好大的官威啊!”
“常山郡下轄十數縣,本官還從未聽說,有哪個縣令敢不經郡府批覆,就擅自抄沒豪族家產,屠戮士紳的!”
督郵的聲音尖銳,每一個字都帶著刺,迴盪在空曠的大堂裡。
劉景眉頭微皺,剛要開口。
賈詡卻搶先一步,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賈詡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對著督郵深深一揖。
“這位大人一路辛苦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袖中取出一個錢袋,動作卻像是沒拿穩。
“哎呀!”
“啪嗒。”
沉甸甸的錢袋“不慎”掉落在地,正好滾到了督郵的腳邊。
袋口鬆開,幾枚黃澄澄的金餅露了出來,在堂內光線下閃著誘人的色澤。
督郵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中的厲色稍減。
他沒有立刻去撿,只是不動聲色地用靴尖踢了踢那個錢袋,感受著那驚人的分量,然後抬眼看向賈詡。
賈詡回以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輕輕咳嗽了一聲,那意思不言而喻。
“咳咳!”
督郵清了清嗓子,臉上的僵硬線條開始鬆動。
他彎下腰,慢條斯理地撿起錢袋,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極為自然地塞進了自己寬大的袖袍裡。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尷尬。
他再次抬起頭時,語氣已經不再那麼咄咄逼人。
“這個……黃四和李鐵的案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太守大人很是關心,你們可得把具體案情,詳細說來聽聽。”
賈詡心中冷笑,臉上卻依舊恭敬。
他從袖中拿出另外兩卷早已準備好的竹簡,雙手呈上。
“大人明鑑。”
“這黃四、李鐵二人,名為豪強,實為巨寇!”
“我們查明,黃四暗中豢養死士,意圖謀反,證據確鑿!”
“李鐵更是膽大包天,私設黑市,倒賣鹽鐵兵器。”
“資助山中匪寇,與賊人來往的信件,都在這裡!”
賈詡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將二人描繪成了兩個十惡不赦,甚至企圖顛覆大漢的鉅奸大惡。
他刻意加重了“謀反”和“資助匪寇”的字眼。
同時暗示道:“這些罪證,若是呈報上去,對郡府而言,可是平定叛亂的大功一件啊!”
督郵一邊聽著,一邊快速翻看著那些“罪證”。
他當然看得出裡面有多少水分,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袖子裡的錢袋夠沉,賈詡給的臺階也夠高。
這哪裡是擅殺豪強,這分明是雷厲風行,為民除害,為郡府立下大功!
想到這裡,督郵的臉上徹底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他“啪”地一下合上竹簡,連連點頭。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劉縣令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魄力,真是國之棟樑!為民除害,雷厲風行!”
他走上前,親熱地拍了拍劉景的肩膀,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劉大人放心,此事我一定如實向太守大人稟報!”
“這等潑天大功,太守大人定會為劉大人請賞!”
送走了滿臉堆笑的督郵,劉景坐回主位,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賈詡躬身道:“主公,此人貪婪,不足為慮。”
“不過,郡府那邊,光靠一個督郵是不夠的。”
劉景看向他:“文和早有安排了吧?”
賈詡露出運籌帷幄的微笑。
“主公明察。”
“給太守馮循的百萬錢,給郡都尉的五十萬錢,還有給郡丞的五十萬錢。”
“都已經在督郵出發之前,透過張家的商路,秘密送到了他們在郡城的家人手中。”
“他們收了錢,自然會明白該怎麼說,該怎麼做。”
“我們這次抄沒黃、李兩家,所得甚巨,拿出這麼一點。”
“不過是九牛一毛,卻能買來整個郡府的默許和支援,這筆買賣,划算!”
正如賈詡所料。
幾日後,常山郡府。
太守馮循看著手中的報告,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這個劉景,有點意思。”
堂下,郡都尉和郡丞剛剛收到了家人傳來的“厚禮”,此刻也是心情大好。
郡都尉是個武夫,甕聲甕氣地說道:“黃四和李鐵這兩個傢伙,在元氏縣盤踞多年!”
“早就該收拾了!劉縣令這是替我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郡丞也撫著鬍鬚附和道:“沒錯,而且劉縣令還上繳了不少抄沒的錢糧入郡府府庫。”
“數目可觀啊!可見其心中還是有太守大人,有我們郡府的!”
回去覆命的督郵更是添油加醋地吹捧:“下官親眼所見,元氏縣百姓對劉大人無不交口稱讚。”
“稱其為青天大老爺!那黃、李二人,確實是罪大惡極,死有餘辜!”
馮循聽著眾人的話,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擬一道文書,嘉獎元氏縣令劉景,追認其對黃、李二賊的處置。”
“元氏縣上繳的錢糧,即刻入庫!”
……
元氏縣衙後堂。
賈詡正在向劉景詳細彙報最終的清點結果。
“主公,黃、李兩家的家產,已經全部清點入庫。”
“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做了一本假賬,只將總數的兩成上報給了郡府。”
“其餘的,全部秘密轉入了我們自己的府庫。”
“現在,我們的府庫中,光是現錢,就超過九千萬錢!黃金珠寶更是一百多箱,糧食堆積十幾萬石!”
“收繳的甲冑兵器還有馬匹,足夠武裝我們的縣兵百人身穿甲冑!和訓練百人的騎兵!”
“武庫的武器更是豐足!再武裝一支縣兵都沒有問題!”
“更重要的是兩千八百餘頃田畝全部收為官有!”
賈詡的語氣中難掩興奮。
這筆財富,實在太過驚人!
劉景聽完彙報,眼神平靜,心中卻早已波瀾壯闊。
元氏縣的天,到此時才是真正的鉅變。
大漢的天下,被豪強土地兼併的過於誇張。
改革艱難!這些元氏縣的豪強還不算那種超級豪強。
而那種頂級的豪強基本都已經成長成為了世家大族。子弟在中央擔任要職。
世家大族基本上都是豪強地主,但是豪強地主並不一定是世家大族。
例如太原王氏基本上掌控太原九成的土地,十幾萬人的佃農!
要是當初選擇去南陽的縣任職,那些豪強不僅僅有郡裡的關係。
甚至中央的關係都有,自己這縣令根本沒有辦法動。
劉景轉過身,眼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我命令!”
“罪犯李鐵,及其十幾名罪大惡極的爪牙,三日後,於縣城西口,公開處決!”
“我要讓元氏縣所有的百姓,都親眼看著!”
“看著這些盤踞在他們頭上的毒瘤,是如何被一一剷除的!”
話音剛落,一名衙役快步跑了進來,神色激動地稟報。
“大人!郡府來人了!”
“郡丞大人親自帶隊前來,說要當眾宣讀太守大人的嘉獎令!”
賈詡與劉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笑意。
魚兒,上鉤了。
劉景嘴角微微上揚,聲音傳遍整個後堂。
“正好。”
“那就讓郡丞大人,也來觀一觀這場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