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府,靈堂。
黃四對著父親的牌位,聲音低沉而怨毒。
“爹!你總說做人要留一線,可你看,這世道留一線,別人就敢騎到你脖子上拉屎!”
“當年你的刀,就是不夠快!更不夠狠!”
“只有比所有人都快,比所有人都狠,才能把黃家真正發揚光大!”
“爹,你睜大眼睛看著,我一定要做到,元氏縣第一!”
他猛然轉身,大步流星地衝進黃府大堂,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嗡嗡作響。
“錢!錢!錢!他媽的老子現在只要錢!”
他狂躁地一腳踹翻身邊的案几,上面的茶具嘩啦一聲摔得粉碎。
“一個月!那個姓劉的狗崽子只給老子一個月!”
堂下,十幾個心腹打手垂手而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黃四猛地停住腳步,一雙血紅的眼睛刀子般掃過每一個人,聲音裡透著一股噬人的殘暴。
“都他媽的杵在這兒當木頭樁子?給老子想辦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元氏縣的地圖上,手指重重點在幾處富庶的村莊上。
“元氏縣周圍那幾個富得流油的村子,他們憑甚麼那麼有錢?”
“老子在前面為元氏縣流血拼命,他們躲在後面吃香的喝辣的?天下沒這個道理!”
他走到一名心腹面前,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臉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打得那人眼冒金星。
“你,帶五十個人去東邊的李家村!告訴他們,黃家要剿匪,讓他們捐錢!”
“捐多少,你他媽的給老子看著辦!不給的,就是通匪!”
他又指向另一人。
“你,去南邊的王家塢!那裡的絲綢最有名,讓他們把今年的存貨都給老子交出來,就說是孝敬縣衙的軍需!”
黃四的臉上露出猙獰到扭曲的笑容,他給這種赤裸裸的搶劫,安上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都給老子記住了!”
“動作要快!手段要狠!”
“誰敢反抗,就地格殺!出了任何事,老子擔著!”
“是!四爺!”
一群打手眼中冒出貪婪與嗜血的光,如同一群被放出籠的餓狼,轟然應諾,帶著滿身煞氣衝出了黃府。
……
同一時間,張府的書房內,卻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名貴的檀香嫋嫋升起,在空氣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香氣。
張牧之端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賬簿,神情專注。
他面前站著幾位家族裡的核心管事,個個神色凝重,憂心忡忡。
“城南那三十間鋪面,全部掛出去,三天之內必須出手。”
“城西那千畝良田,聯絡一下李鐵,問他們有沒有興趣接手。”
“價格可以稍低一些,讓他佔點便宜也無妨。”
“立刻傳信我們在中山國和河間郡的商號,不計代價,回籠所有資金,不得有半點延誤!”
“還有,派人去拜訪常山王氏,就說我張牧之想向他們借一筆錢,利息好商量,姿態要放低。”
張牧之的每一道命令都清晰而冷靜,有條不紊。
一名跟隨張家多年的老管事面露難色,終是忍不住開口。
“家主,這些可都是我們張家幾代人辛辛苦苦積攢下的家業啊。”
“就這麼變賣了,是不是……是不是太冒險了?”
張牧之抬起頭,眼神銳利如鷹。
“目光短淺!”
他冷哼一聲,將手中的賬簿拍在桌上。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這些鋪面田產,都是死物!怎比得上鹽鐵專賣權這隻能下金蛋的母雞?”
“只要拿下了鹽礦,今天我們賣出去的一切,明天,我們就能十倍、百倍地賺回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鄭重,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
“還有,給我記住了,我們所有的籌款行為,都必須在明面上進行。”
“賬目要一筆一筆記載得清清楚楚,絕對不能有差錯。”
“每天籌集了多少錢,都要整理成冊,派人親自送到縣衙,向縣尊大人彙報進度。”
他臉上露出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我們要讓劉大人看到,我張家,不僅有雄厚的財力,更有對朝廷法度發自內心的敬畏之心!”
“是,家主!”
眾管事心頭一凜,齊聲應諾。
……
李府,後花園。
李鐵正悠閒地給一盆名貴的墨蘭澆水,聽著下人回報黃、張兩家的動向,嘴角掛著一抹冷漠的笑意。
“黃四開始搶了?”
“張牧之開始賣家產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放下水瓢,拿起一把金剪刀,慢條斯理地剪去一片枯黃的葉子。
“蠢豬就是蠢豬,只知道用蠻力。老狐狸還是老狐狸,一輩子求穩,卻也失了銳氣。”
他對手下吩咐道。
“派人去鹽礦那邊好好盯著,我要知道那地方到底是個甚麼情況,別是姓劉的給我們畫的一張大餅。”
“再派些機靈點的人,去縣衙裡多走動走動,跟那些小吏們喝喝酒,套套近乎,探探劉景和賈詡到底想幹甚麼,有沒有甚麼特別的喜好。”
他將剪下的枯葉扔在地上,用腳尖輕輕碾碎。
“順便,再幫他們添一把火。”
“去外面散佈訊息,就說黃四的人在鄉下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打著縣衙的旗號禍害百姓,已經激起了天怒人怨。”
“再說張牧之為了一己私利,不惜變賣家產,瘋狂借貸,弄得人心惶惶,我看他張家這是要家道中落了。”
李鐵的眼中閃動著毒蛇般陰冷的光。
“我要讓他們狗咬狗,鬥得越兇越好。”
“等他們兩敗俱傷,元氣大損,這塊鹽礦的肥肉,不就自然落到我的嘴裡了?”
不出數日,黃四的暴行便在元氏縣內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派出的那群打手在鄉下橫行無忌,名為“籌款”,實為搶掠。稍有不從,便是拳腳相加,打砸搶燒,手段極其殘忍。
李家村的一位老村正試圖上前理論,被當場活活打斷了雙腿。
王家塢的鄉勇不堪其辱,自發組織起來奮起反抗,雙方爆發了激烈衝突,當場死了三個人,傷了十幾個!
一時間,元氏縣內怨聲載道,無數狀告黃家的百姓拖家帶口,湧向縣衙,哭聲震天。
縣衙後堂。
劉景看著桌案上堆積如山的血書和狀紙,面沉如水。
“這個黃四,真是自己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