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桃殺三士?
劉景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這計策,他豈會不知!
春秋時期,齊國相國晏子用兩個桃子,便不費吹灰之力地除掉了三個功高震主、驕橫跋扈的勇士。
此計之毒,之狠,之絕,簡直是殺人不見血的典範!
“文和……”劉景的聲音都帶著幾分乾澀。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也效仿晏子,挑撥黃四、張牧之、李鐵三人內鬥,讓他們自相殘殺?”
賈詡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那笑容裡,藏著毒士的陰冷與智者的從容。
“主公明鑑。”
“此三家在元氏盤根錯節,如同三足之鼎,互相支撐,又互相提防。”
“我們若是強攻,只會讓他們抱團取暖,拼死反抗。”
“但若是我們丟擲兩個足以讓他們眼紅心跳的‘桃子’,你說……他們還會那麼團結嗎?”
賈詡的眼神一斜,微微一笑。
“鼎,一旦失去一足,便會轟然倒塌。我們只需靜觀其變,坐收漁利即可。”
劉景深吸一口氣,胸中的豪情與殺意被瞬間點燃。
好一個賈文和!
好一條毒計!
這簡直是為眼下困局量身定做的破局之法!
“好!”
“就依你之計!三日後,你我二人,同赴鴻門宴!”
……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元氏縣衙後堂,劉景絲毫不見赴宴前的緊張。
賈詡侍立一旁,手中捧著一卷竹簡,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元氏縣三大豪強的詳細資訊。
“主公,根據宋主簿和我們的人這幾日蒐集的情報來看。”
賈詡的聲音不急不緩,如同在講述一件尋常小事。
“黃四,脾性暴躁,為人衝動,嗜武好鬥,手底下養著一群亡命之徒。”
“平日裡橫行鄉里,靠的是拳頭和刀子說話。”
“也是是三家中底蘊最厚的!”
“張牧之,為人老奸巨猾,貪財好利,但又生性多疑,求穩怕亂。”
“他的家族以農桑和商鋪為主。”
“至於那李鐵,此人最為深沉。他不顯山不露水,平日裡附庸風雅,結交名士。”
“在元氏縣頗有賢名。但暗地裡,他的手也最黑,據說元氏縣一半的黑市交易,都與他脫不了干係。”
賈詡頓了頓,抬眼看向劉景。
“此三人,各有弱點,又各有圖謀。今日宴席,我們丟擲的第一個‘桃’,便是‘利’。”
“以重利為餌,引他們上鉤。但如何拋,拋多少,就要看他們各自的反應了。”
“我懂。”
劉景整理好最後一絲衣角,轉過身來,氣勢已然不同。
“是龍是蛇,今晚便見分曉。”
縣衙之外,高順一身皮甲,手按刀柄,如同一尊沉默的鐵塔。
他身後,五十名從八百縣兵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壯士,人人刀槍雪亮,殺氣騰騰。
一輛看似簡樸的馬車,在五十名護衛的簇擁下,緩緩停在了黃府門前。
黃府,朱門高牆,氣派非凡。
門口高懸著數十盞巨大的紅燈籠,將整個府邸映照得如同白晝,一派喜氣洋洋。
車簾掀開。
劉景當先下車,身後跟著神情淡然的賈詡。
“恭迎縣尊大人!”
黃四、張牧之、李鐵三人,早已帶著一眾家僕候在門口。
三人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親自迎上前來,對著劉景躬身行禮。
“三位家主太客氣了。”
劉景卻彷彿渾然不覺,坦然受了他們一禮,步履從容地向府內走去。
賈詡跟在身後,眼角的餘光,已將三人眼中一閃而過的輕蔑與狠厲,盡收眼底。
宴席設在黃府的正堂,山珍海味,水陸畢陳,極盡奢華。
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舞女們身姿妖嬈,玉足翩翩,長袖善舞。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圓滑的張牧之,端起酒杯,率先發難了。
“縣尊大人如此年輕,便能得朝廷親命,主政一方,真乃少年英才啊!”
他笑呵呵地說道,話鋒卻陡然一轉。
“只是,這元氏縣不比洛陽繁華,民風彪悍,事務繁雜。”
“大人初來乍到,恐怕有諸多不順手的地方。”
“我等身為本地士紳,若是大人有甚麼需要,儘管開口,千萬別跟我們客氣!”
一番話,聽著是客氣,實則是在敲打劉景。
言下之意,你一個毛頭小子,別以為當了縣令就能為所欲為。
這元氏縣,是我們說了算!
你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就是!”
一旁的黃四,猛地將酒杯頓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那雙兇悍的虎目,死死地瞪著劉景,毫不掩飾其中的威脅之意。
“咱們元氏縣,向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劉大人只要高坐縣衙。”
“喝喝茶,聽聽曲,咱們保你任期之內,平平安安,財源廣進!”
“可要是……有人非要多管閒事,那可就別怪我們這幫粗人,不懂禮數了!”
赤裸裸的威脅!
全程沉默的李鐵,雖然一言不發,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劉景。
一時間,整個大堂的空氣都凝固了。
舞女們停下了舞步,樂師們也噤若寒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劉景身上。
面對三人的輪番施壓,劉景卻只是淡淡地笑了。
他端起酒杯,不卑不亢地回敬。
“多謝三位家主的美意。”
“只是,本官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奉朝廷之命,來這元氏,不是為了喝茶聽曲,而是為了整頓吏治,剿匪安民!”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至於三位所說的規矩……”
劉景的目光掃過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本官只知,大漢的王法,就是最大的規矩!”
“前些日子,本官前往郡府拜見馮太守,太守大人對元氏縣的未來發展,可是寄予了厚望啊!”
“郡府”二字一出,黃四三人的臉色,齊齊微變。
他們眼中那囂張的氣焰,瞬間收斂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賈詡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冷笑。
時機,到了。